「如果他真的點燃了神火……」
奧雷利安接著說。
「那不是我們現有的力量可以對付的。
就算千軍萬馬,面對一個真正的半身,也只是一片會流動的土壤。」
塔倫沉默了一會兒:「不需要擔心。
諸神都把目光放在這裡。
他?
不可能有半點機會。
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必須全力以赴!
明天,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擊潰他們的外圍防線,直搗主島。
不能他任何喘息之機。」
「如果是這樣,明天的第一次接觸必須足夠強硬。
那我將派遣精銳作為先鋒。」
塔倫點了點頭。
他走到帳幕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沙灘上那一片火光與歌聲:
「讓他們喝吧。明天之後,很多人會永遠留在那些島上。」
大約在午夜時分,酒宴漸漸散場。
篝火的光慢慢變弱,一些人已經醉倒在地,被同伴拖回營帳。
島上突然變得安靜下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重又變得清晰,像一頭巨大的生物在均勻地呼吸。
海爾默王子還坐在火堆旁。
他沒有回帳,半瓶酒放在腿邊,目光落在那片跳躍的火焰上。
「三殿下,您還不去休息?」
一個侍從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問。
「我睡不著。」
海爾默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今夜晚宴上沒有的清醒,他抬頭看了看滿天星光。
「你知道我們北境有句話嗎?『死在黎明之前的人,享不到光明的溫暖。』
明天,就是很多人最後一次見到黎明。
我睡不著,想多看一會兒星星。」
侍從默默退了下去。
海爾默又灌了一口酒,喉結上下滾動。
他放下酒瓶時,眼角有一道不易察覺的水光,但很快被火光照幹了。
在島的另一端,年輕騎士最終醉倒了。
傭兵把他抱回帳棚,替他蓋好毯子,又默默把他掉在地上的劍放在他手邊。
傭兵坐在他旁邊,自己抿著一小杯酒,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
那雙手上沾過許多血,早已失去了年輕人那種謙卑的顫抖。
但這一次不一樣,他想像著明天海面上的那些船、那些精靈法師,心裡忽然沒來由地問自己。
「這一次還能不能活著回到那座城?」
……
……
黎明從海面上升起。
如同一道金色裂縫被緩慢撕開。
人類聯軍的艦隊在日出前便已起錨。
數百艘戰艦與運輸船在海面排列成三列縱陣。
艦艏齊齊指向西南方向那片灰藍色的群島輪廓。
風帆在晨風中鼓滿,發出低沉而均勻的緊繃聲。
船艏旗杆上,各王國的旗幟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下展開。
那一朵朵紋章圖案如同即將踏上戰場的甲冑。
士兵們已經吃過早飯。
冷麵包和鹹肉干,配著半杯兌了水的果酒。
沒有人再有心情說話。
船員們沉默地檢查索具。
甲板上那些前一天夜裡在篝火旁狂歌痛飲的人此刻都已經安靜下來。
不是靠在船舷邊發呆,就是低頭擦拭刃鋒。
年輕騎士站在他所乘坐的運輸船船頭,手按在劍柄上。
他的手指因為攥得太緊而微微發白,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海風中卻始終沒有干。
前一天夜裡那個傭兵坐在他身邊。
「怕了?「
「我不怕。」
年輕騎士說,聲音卻發緊。
傭兵笑了一下,沒有戳穿他。
海峽的水流逐漸變急,艦隊的速度加快。
主島那座巨大的森林輪廓越來越清晰,覆蓋著整座島嶼的濃綠在晨光中像一塊巨大的翡翠。
白色的尖塔從樹冠間露出,最先進入視野的是月冠之台的塔尖,如同一柄刺入藍天的銀劍。
海爾默王子站在北境艦隊的旗艦艦橋上,手握著銅質的欄杆,遠望著那座島嶼。
他低聲說:「果然。」
旁邊的航海官倒是有些驚訝:
「沒想到精靈之森真的搬來了。
之前情報說是半位面,我還以為是誇大其詞。」
海爾默沒有接話。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座島嶼的方向,總覺得那片綠意過於安靜了。
太安靜了。
他微微皺眉,正要開口,忽然看到一道白線。
「警戒!」
他的喊聲幾乎與瞭望哨兵在同一瞬間響起。
桅頂的哨兵敲響了銅鐘,尖銳的鐘聲在海面上迅速擴散。
緊接著,各艦的警戒號角接連吹響,低沉的號聲此起彼伏,如同海中的獸群被驚醒。
仿佛是號角聲觸動了什麼機關,天空在那一瞬間變了顏色。
起初只是一道極細的亮光,從島嶼中央那道最高的尖塔尖頂上升起,像是塔尖上點燃了一根蠟燭。
那光迅速上升,劃出一道幾乎筆直的軌跡,升到數千尺的高空後綻開成一片刺目的金紅色光團。
那團光沒有消散,反而開始膨脹、擴散。
如同有人在天空的穹頂上傾倒了熾熱的岩漿,雲層在瞬間被染成一片翻湧的緋紅。
緊接著,更多的光點從精靈之森的不同角落升起。
成百上千道火光從樹冠間、山谷中、海岸的岩石後騰空而起,如同一場逆行的流星雨,匯聚向頭頂那片緋紅色的天幕。
那些光點在空中交匯、融合,最終形成了一片覆蓋大半片天際的巨大火雲。
火雲翻湧旋轉,由深紅到橘紅,再到刺目的金白,將清晨的天空燃成一片世界末日的色彩。
「禁咒。」
奧雷利安從指揮艦的艙室中走出,仰頭望向那片正在燃燒的天空。
他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交錯,沒有驚慌失措,只有一種面對異常時特有的凝重。
「精靈竟然主動進攻了。」
塔倫·格雷夫斯站在他身側。
一道已經展開的銀白色光罩從指揮艦的桅頂撐開,像一把半透明的巨傘罩住了整艘戰艦及相鄰的數艘護衛艦。
他聲音平穩:「命令各艦牧師立即詠唱聖言屏障,法師隊啟動防護法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