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在破碎的塔基上插下了一面旗幟。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把旗幟固定,道旁那些荊棘藤蔓便蠕動起來,像一群飢餓的蛇纏住了旗杆。
旗幟在一陣收緊中折斷,落入泥水中。
「該死!」
那個插旗的士兵剛罵了一聲,胸口便釘入一支從遠處石堆後射出的暗箭。
他抽搐著倒下,隨即被藤蔓拖入灌木叢深處。
隨後的三天,人類艦隊發動了對島鏈的數次登陸嘗試。
每一次登陸都演變成殘酷的拉鋸戰。
精靈將每一座小島都變成小型的血腥絞肉場。
他們的弓手從樹梢、石壘、壁壘的縫隙中射擊,箭矢仿佛長了眼睛一樣繞開盾牌的邊緣,鑽入盔甲的接縫。
精靈法師在水道與沙灘之間布設冰霜陷阱和雷爆符文,裝滿士兵的登陸艇一旦觸碰,整艇的人會在火光或極寒中瞬間失去生命。
人類的士兵在爛泥和礁石間深一腳淺一腳地推進。
他們踏過同伴的屍體,踩著自己的血,如同在一片沒有邊界的泥潭裡掙扎。
箭雨不斷從暗處射來。
魔法吟唱聲在風中飄蕩。
肉眼可見的魔法靈光在堡壘間跳躍閃爍。
每次閃爍,就有一處人或物件在那道光中化為碎片。
北境的海爾默王子親自率領一支長劍兵團攻上了一座較大島嶼的灘頭。
他的士兵為他打開了一個突破口。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方便 】
他自己跳下船時,海水沒過胸口,鎧甲在浪中沉重得像一塊鐵幕。
舉起劍,嘶啞地吼著衝鋒的口令。
士兵們跟在他身後,腳下踩過的水面漸漸被血染成粉紅色,深淺不一的腳印連綿延伸。
他們衝過一段泥濘的草坡,抵近精靈的第一道矮牆。
牆後飛出一片箭雨,海爾默的士兵在一瞬間倒下了十數人。
舉盾擋開兩支迎面而來的箭,感到盾面傳來沉重的震擊,仿佛被鐵錘敲擊。
矮身鑽過牆下的一道缺口,整個人跌進牆後的壕溝,正對面便站著一名精靈戰士。
那精靈身披藤甲,手持一柄彎月般的細劍。
他們的目光對視了一瞬,然後是電光石火的交手。
海爾默的重劍迎上細劍,金屬撞擊聲短促而刺耳。
精靈的力量不如他,但速度極快,身形靈活,在海爾默每一劍落空後便小步後撤,尋找他的縫隙。
海爾默的劍術粗糙但兇猛,他壓著精靈的節奏猛砍,逼得對手不斷後退。
終於在一記橫劈中,劍鋒削斷了精靈的細劍。那精靈失去武器卻沒有後退,他扔下斷劍,從腰間拔出一柄匕首撲上來。
海爾默重劍橫掃,匕首與重劍碰了一記,匕首脫手飛出。
海爾默跟進一腳將精靈踩倒在地,劍尖抵住他喉嚨。
他喘息著盯著那雙淡綠色的眼睛。
那精靈也盯著他,目光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平靜的疲倦。
「你……」海爾默用粗喘的聲音說。
「你的族人已經退走了。你為什麼不走?」
精靈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閉上了眼睛。
旋即海爾默沒有猶豫。
一劍乾淨利落砍下對方的頭顱。
海爾默站在他屍體前,喘息良久,脖頸上的血沿著衣領滑落。
抬手抹了一把,望著手中的鮮紅。
越來越多的士兵湧上灘頭。
他們突破了那道矮牆,在壕溝中與精靈的近戰部隊纏鬥。
劍刃碰撞、盾牌推擠、骨肉被撕裂的聲音混成一片低沉的轟鳴。
泥土被踩成黏稠的泥漿,血水混在泥里,如同一幅暗紅色的畫作。
精靈們在確認防線不能繼續固守後,有序地撤向島中心第二道壁壘,留下一地屍體和焦痕。
人類士兵沒有貿然追擊,他們已經付出了太慘重的代價。
只是站在那片殘破的工事中喘息,背靠著還冒著煙的矮牆,用手捂著傷口,望著下一座綠色島嶼。
那座島更像一座密林覆蓋的丘陵,比他們腳下這座更大。
壁壘層疊,毫無疑問將是一場更慘烈的絞殺。
夜色再次降臨。
那座剛被攻克的島嶼上燃起了一片篝火。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蜷縮在火堆邊,沉默地啃著乾糧,沒有人交談。
他們的目光偶爾飄向不遠處那些被草草掩埋的墳堆。
說是墳堆,只是一層薄薄的土覆蓋在屍體上。
風吹過時,會掀起土屑,露出底下已經發白的手指或布料。
海爾默坐在一堆火旁,手中的劍插在腳邊的泥土中。
他脖子上那道傷已經纏上了布條。
血跡滲透出來,在暗色的布上留下深黑的印跡。
他望著火堆,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年輕的騎士還活著。
他在第一輪火雨中倖存,之後又被編入登陸部隊參加了兩場島礁爭奪戰。
他也在火堆旁,手中握著半塊黑麵包,卻一口也咽不下去。
臉上沾著乾涸的泥土和血跡,眼神空茫,嘴唇乾裂。
那個曾為他磨箭頭的傭兵已經死了。
死在第二座島礁的灘頭上。
他被一支從高塔射下的長箭貫穿頸背。
年輕騎士親眼看見他倒下,自己在那一刻幾乎癱軟在爛泥里。
「吃吧。」
一個陌生的老兵把自己手中的水壺遞給他,「不吃撐不到明天。」
年輕騎士接過水壺,喝了一小口。
水是鹹的,混著海鹽和鐵鏽味,卻仿佛是他這輩子喝過最甘甜的東西。
來不及道謝,老兵也沒有等他道謝,就轉身走了。
遠處,精靈之森的方向在夜色中漆黑一片。
偶爾有幾點微弱的靈光在樹冠間閃爍,如同幽暗綠海中的螢火。
人類的士兵們望著那點光芒,有人眼中恐懼,有人眼中疲憊,也有人在心底默默盤算著,好讓自己再多活一天。
在旗艦「聖裁號」的艦橋上,塔倫·格雷夫斯與奧雷利安並肩站著,注視著那片遠處的黑暗。
「我們打下了兩座島礁。」
奧雷利安語氣平淡地陳述戰果。
「傷亡超過兩千。精靈戰死的數目大約在兩百到三百之間。」
「一比十。」塔倫低聲道。
「他們的堡壘布局非常成熟。
每一座島都像一枚釘子,我們每拔一枚都要流干一片血才夠。」
奧雷利安停頓了一下。
「如果沒有更快的方法,這條島鏈會吃掉我們最後一個人。」
塔倫沉默了很久。
風從海面吹來,吹動他肩上的斗篷下擺。
「明天換一條路。」他終於說。
「我們不從正面拔釘子。繞過外圍島鏈,尋找主島側面防禦薄弱的位置。
如果找不到,那就等。聯合王國的支援艦隊會陸續抵達。
我們有整個大陸的資源,精靈只有一個島。
優勢在我。」
「但我們在海面上多待一天,他們就多一天準備。」
奧雷利安提醒道。
塔倫沒有回答。他只是望著那片黑暗的海面,目光如同望著一場即將落下的雨。
第二天黎明,人類艦隊留下了幾艘戰艦和少量部隊據守剛剛攻克的島礁,主力重新編組航線,繞開正面島鏈向東北方向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