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慵懶地上挑,像貓爪輕輕撓在心尖,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沒有暴怒,沒有質問,甚至溫柔得近乎詭異。
可正是這份雲淡風輕,比任何厲聲呵斥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孟梔嚇得尖叫出聲。
她的腿軟了,膝蓋一彎,整個人往下墜,全靠那隻握著門把手的手才沒有癱倒在地。
渾身瑟瑟發抖,從指尖抖到肩膀,從肩膀抖到膝蓋,牙齒咯咯地打架。
她幾乎是本能地瘋狂去擰門把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手腕擰得生疼,指甲蓋都泛白了。
咔噠。
門開了。
門開的瞬間,她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一個巨大的金絲籠。
純金的欄杆在走廊的壁燈下泛著刺目的光,一根一根,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把整個大門封得嚴嚴實實。
欄杆上雕著繁複的花紋,藤蔓纏繞,鳥雀棲息,美得不像話。
可那些花紋在暗處投下交錯的影子,像一張巨大的網,罩在她頭頂。
籠子裡面鋪著雪白的天鵝絨墊子,掛著流蘇的簾幔,甚至還有一盞水晶吊燈,華美,精緻,像一個為鳥兒精心打造的牢籠。
籠門敞開著,像是在等她進去。
孟梔站在門內,籠子在門外。
只隔著一道門檻,可那道門檻她現在跨不過去。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間凍僵在血管里。
眼前那座華美到詭異的金絲籠刺得她眼睛生疼,這不會是為她量身打造的囚籠吧?
所有精緻到極致的東西,拼湊起來只有兩個字:禁錮。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司鶴卿靠在玄關的牆上,手裡把玩著一隻銀色的打火機。
火苗燃起,照亮他的下半張臉,薄唇微彎,下頜線條冷硬。
燃起,熄滅,燃起,熄滅。
他的眼睛在明明滅滅的火光里亮得驚人,像暗夜裡盯著獵物的狼。
「我的乖梔梔,是想出去當金絲雀嗎?」
「剛好,」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點了點她的鼻尖,「老公給你準備了一個。」
他側過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門外那個金絲籠。
「純金打造,住在裡面,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最重要的是——」
他的指尖從她鼻尖滑下來,擦過她瀲灩的嘴唇,停在小巧玲瓏的下巴上,輕輕往上抬了抬,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我的小梔梔,永遠都跑不了。」
話音剛落,孟梔「砰」的一聲關上門。
她不要當什麼金絲雀,那和當他的禁臠有什麼區別。
孟梔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還攥著門把手,指節泛白。
她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
「是你把我騙去遊輪的!」
司鶴卿依舊站在那裡,溫柔地看著她。
他的手插在睡褲口袋裡,整個人松松垮垮地靠在她面前。
不動。
也不說話。
沒有否認,沒有解釋,甚至沒有驚訝。
只有溫柔。
溫柔得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你讓人把我賣到遊輪上,」孟梔的聲音開始發抖,從喉嚨深處翻湧上來的東西堵不住,也壓不下去,「再找人和你一起演戲,都是你,全都是你做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你為什麼要這樣戲弄我?!」
她的眼眶熱了,可她不眨眼,不讓眼淚掉下來。
「你是騙子!瘋子!變態!惡魔!瘋批!你腦子有病!」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詞全砸出來,一個比一個重。
司鶴卿還是那樣看著她,嘴角甚至還彎著。
「你一邊冒充好人把我從地獄裡救出來,天天把愛我、寵我、照顧我掛在嘴邊,處心積慮想讓愛上你!可另一面呢?另一面你又精心布下那麼惡毒的陰謀,把我耍得團團轉,讓我像個傻子一樣活在你的謊言裡!」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啪嗒。啪嗒。砸在自己手背上,滾燙的。
「你滿意了嗎?看著我被你操控,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特別有成就感?」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滿是決絕,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厭惡:「你讓我覺得噁心,噁心透頂!」
「我只要看到你,就控制不住地噁心想吐,哪怕多待一秒鐘,都覺得是煎熬!」
司鶴卿就那樣一瞬不瞬、直勾勾地望著眼前淚流滿面的美人兒。
他是這樣的嗎?
他是暖陽淨土中盛放的善之蕊。
溫柔。
善良。
澄澈。
高尚。
天賜的饋贈。
怎麼可能是騙子、瘋子、變態、惡魔、瘋批、腦子有病?
不對。
她說的對。
於眾生而言,他是冷血惡魔;唯獨對她,他甘做那一抹專屬暖陽。
空氣安靜得只剩下孟梔的呼吸聲。
她的喉嚨發緊,像被人掐住了一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盯著面前這個男人。
他靠在那裡,沒有辯解,沒有反駁,甚至沒有生氣。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司鶴卿喉間莫名乾澀得發緊,指尖發癢,此刻竟無比想抽一支煙,壓下胸腔里密密麻麻的鈍痛。
他上前一步,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抬起,將她耳邊凌亂顫抖的碎發極盡繾綣地別到耳後。
「寶貝兒,說完了嗎?一口氣說這麼多,渴不渴?」
孟梔狠狠瞪著他,滿腔火氣撞在他的溫柔里,半點都撒不出去。
「寶寶每次說的真心話,都這麼刺耳。」司鶴卿淺淺彎了彎唇角,笑意淡得近乎悲涼,「你剛剛有沒有聽見?我的心,碎得好大聲。」
指尖順著她的耳後緩緩滑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帶著克制又滾燙的貪戀。
「心碎了,修不好的。只有我的baby親親,才能治好我。」
他垂眸望著她,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偏執與寵溺,聲音輕得像呢喃。
孟梔後退一步,後背撞上門板,冰涼的木頭貼上來,激得她渾身一抖,「你閉嘴,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讓我噁心……」
她以為司鶴卿會生氣。
她做好了準備,準備好迎接他的憤怒。
可是他表現出來的樣子,卻是失落和委屈。
他看著她,像一隻被主人踢了一腳的狗狗,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知道主人不開心了。
「你滾開啊,你離我遠一點!」
司鶴卿不僅沒有遠離,還向前一步,緊緊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胸膛貼著她的,下巴擱在她發頂上。
他的體溫很高,像一團火,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面。
孟梔當然不會乖乖被他抱著。
她拼命掙扎,手推他的胸口,腳踢他的小腿,整個人像一條被按住尾巴的魚,在他懷裡扭來扭去。
可他抱得太緊了,緊到她的掙扎全部被他吞掉,變成徒勞的扭動。
司鶴卿直接將她抵在門上。
他的手從她腰上移開,虛虛扣著她的脖子,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唇瓣,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壓出來的。
「老公噁心嗎?那梔梔每次吃的時候,明明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