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明禪師?」
「哪位?」
桃枝枝看著遠處穿著破爛的老僧,疑惑道。
「哎呀,就是我給你說過的。」
「當年江岩去找滅他滿門的魔頭報仇,那魔頭卻躲在京城淨慈寺。」
「這普明禪師就是當時的主持!」
「原來是他?!」
「他怎麼現在這個樣子了?」
知白搖了搖頭:「不知道。」
紀風看著普明禪師,笑了笑。
隨後便準備走過去。
這時,酒肆的人不幹了。
贏了錢就想走?
旁邊一位膀大腰圓的漢子伸手就準備攔住紀風。
就在他手搭上紀風肩膀的下一刻,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牛淵低頭瞪著他,鼻子裡呼出一道粗重的熱氣。
「怎麼?」
「想動我家公子?」
「不......不敢!」
那漢子看著牛淵那張沉下來的臉,自己手腕被捏得生疼,骨頭都在「咯咯」的響,急忙求饒。
旁邊同樣衝上來的幾個賭坊打手,見到牛淵那身板,又看了看他身旁白犀妖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也紛紛停下了腳步。
「滾!」
「別打擾我家公子心情!」
牛淵將那人扔了出去。
桃枝枝美滋滋地抱著剛剛紀風贏的銀子,荷包塞得鼓鼓囊囊。
「禪師。」
紀風來到普明禪師身邊,輕聲笑道。
普明禪師看著眼前的紀風,往日一幕幕浮上心頭。
當年淨慈寺中,他為了香火,包庇魔頭狂梟。
後來紀風前來,護著江岩報了仇。
臨走時,紀風對他說道:
「寺外有河,河上有橋,橋下有渡。」
「與其守著香火,不如去看看這世間真正受苦的人。」
之後他便脫下金線袈裟,走出了寺門。
這一走就是二十年。
如今再見,他已不是當年那個高高在上的方丈,而是一個行走天下的僧人。
但普明禪師並未迴避,臉上也沒有窘迫,只是雙手合十,朝紀風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紀公子!」
......
「老闆,再來幾碗素餛飩,清湯,不要放豬油。」
「好嘞,客官您稍等。」
一處餛飩攤前,紀風等人和普明禪師坐下。
紀風、普明禪師、知白和桃枝枝一桌。
牛淵和白犀妖身材魁梧,則在另一桌。
不一會,熱氣騰騰的餛飩便端了上來。
「禪師,請!」
「多謝紀公子。」
「想當年在京城,紀公子也曾請我吃過這餛飩。」
知白咬了一口餛飩,看向普明禪師問道:
「大師,這些年你都去了哪兒?」
普明禪師說道:
「去了成州,又東行至興州、洋州,再後來,便到了這兒。」
「啊?!」
「你是從京城一路走到這兒的?」
普明禪師笑著點了點頭。
「路在腳下,佛在心頭。」
「走到哪兒,便是哪兒。」
「那你剛剛怎麼在那兒?」
普明禪師緩緩說道:
「我在城外口渴,便想討碗水喝。」
「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開門的是一位女施主,臉上滿是急色。」
「但她還是給我端了一碗水。」
「我解了渴,便問她,施主,可是遇到什麼難事?」
「她說她相公已經好幾日不見了。」
「我便答應替她尋找。」
「找了幾天,終於在這酒肆中找到了他。」
「原來如此!」
「那大師,您現在去哪兒?」
普明禪師端起碗,喝了一口清湯,說道:
「繼續往前走。」
「能渡一人,便渡一人。」
......
而此時,那位被扔出酒肆的中年漢子,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真是手背。」
「剛剛就該押大的!」
他一邊走,一邊踢著路邊的石子。
這時,一個人從他身後跑了過來。
「王二,怎麼樣?」
「今天贏了多少?」
王二回頭一看,是同村的李四,便嘆了口氣。
「嘿!別提了,全輸了。」
李四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你連你家娘子給你買牛的銀子都輸了?」
「別提這個,提這個更來氣。」
「別生氣別生氣,氣壞身子不值當。」
李四眼珠一轉,忽然說道:
「你猜猜我今天贏了多少銀子?」
王二愣了一下:
「你昨天不是已經輸光了,你哪來的錢?」
「我借了幾兩銀子,又去賭了一把。」
「嘿嘿嘿,今天我財運加身,連贏了好幾十把,連前幾天輸的都贏回來了!」
「真的?」
王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看銀子都在這兒呢!」
李四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一角,裡邊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王二看著李四懷裡的銀子,咽了口唾沫。
「財運這事兒,說不定哪天就上來了。」
李四拍了拍王二的肩膀,抱著銀子走了。
但王二的心卻被勾了上來。
「李四行,那我也可以!」
王二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大步朝家中走去。
「咚咚咚!」
「相公,你回來了。」
女子打開門,見是王二,瞬間笑臉相迎。
「嗯。」
王二一本正經地走進屋內,把沾了泥土的布鞋往牆根一踢,上了床。
「先去給我做點飯,我餓死了。」
「是,相公。」
不一會兒,女子便端著一碗麵走了過來。
王二吃著面,他娘子湊了過來。
「相公,你不是去買耕地的牛了,牛呢?」
「牛?」
「額......娘子,我又看上一頭大青牛,那頭牛膘肥體壯,耕地比別的牛快一半。」
「還有這樣的牛?相公你買了?」
「沒有,那頭牛比其他牛貴二兩銀子,我錢不夠,你再給我拿點錢。」
「不夠?」
女子愣住了。
「可是咱家錢你都拿去買牛了,哪裡還有錢?」
「不是還有你的嫁妝?」
「那是......」
王二湊了過來,臉上堆著笑,握著女子的手。
「娘子,你聽我說,等我們買了那頭牛,地里收成一定多收好幾成。」
「到時候我給你買對銀簪子,再扯兩匹好布給你做新衣裳。」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匹蜀錦嗎?」
「咱也買!」
「還有你娘家那邊,我到時候提著兩壇好酒去,給你長長臉。」
女子聽著,眼中的猶豫一點一點的消失。
隨後她進了裡屋,從柜子最深處取出一隻舊木匣。
裡邊是一對銀鐲子和幾塊碎銀。
那是她出嫁時她娘給她的嫁妝,這麼多年都沒捨得動。
王二看見那木匣,急忙上前,搶了了過來。
急匆匆的出了門,屋外傳來他的聲音:
「娘子,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