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知善而善未至,知惡而惡未去,便算不得真知。」
「......」
此後幾年,紀風仍在萬妖書院上課。
下方眾妖筆墨橫飛,貂小妖將紀風說過的話都記了下來,記了好幾頁紙。
松果坐在他旁邊,也記著。
幾年過去了,松果的字跡也端端正正的了。
不像剛來時歪歪扭扭的,跟鬼畫符似的。
鱷川依舊坐在最後一排,認認真真的聽紀風講課。
他額頭的太乙流金啄還在。
紀風講完今日課堂最後一句,合上竹簡,隨後看向堂下眾妖說道:
「今日就講到這裡。」
眾妖紛紛收拾筆墨準備離開。
這時,紀風忽然說道:
「有件事給大家說一下。」
見紀風還有事要講,眾妖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紀風。
這幾年來,紀風從未在散課後說過有事,每次都是講完就走。
今日忽然多了這麼一句,自然引來了眾妖的好奇。
紀風微笑道:
「明日上課,會有一次小考,大家準備一下。」
「小考?!」
紀風此話一出,堂下瞬間就炸開了鍋。
「夫子要考我們?」
「完了完了,我什麼都沒記住!」
「考什麼啊?」
「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
就連坐在第一排聽講的虎沐也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紀風等堂下議論聲稍歇,說道:
「考的好,有獎勵。」
「什麼東西?」
「靈果?法寶?」
「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夫子給的,肯定不一般!」
......
堂下議論聲再起。
松果則看向一旁的貂小妖。
「小妖,最近夫子講的,你都記了吧,今晚回去給我看看。」
貂小妖道:
「松果,你不是說你都記住了嗎?」
「那是平時,明天要考了不一樣!」
「好吧,晚上我借你。」
「夠義氣!」
......
「獎勵你們之後就知道了。」
「就這樣,散課!」
「夫子再見!」
眾妖起身,恭送紀風,隨後收拾筆墨離開。
但還有的妖和旁邊的妖交頭接耳,討要其他妖記的筆記,準備回去抄錄。
「小妖,走,先回齋舍。」
「松果,你飯不吃了?」
「還吃什麼飯,小考重要。」
松果拉著貂小妖就往齋舍跑。
鱷川聽到明日要小考,臉上並未露出異色。
他收拾好筆墨,走出正堂,照常往木軒外的竹林走去。
他還要把今日落下的竹葉掃乾淨。
......
「紀公子!」
正堂外,紀風朝木軒走去。
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發現是虎沐追了上來。
紀風笑道:
「城主是為明日小考而來?」
虎沐來到紀風身邊,說道:
「什麼都瞞不住公子。」
紀風笑了笑,兩人走在書院間的小徑上。
紀風率先說道:
「我準備讓幾隻小妖去人間轉一轉。」
「去人間轉一轉?」
「嗯。」
紀風點了點頭。
「我在書院當夫子已經好幾年了,該講的都講了。」
「甚至有些小妖,對於我講過的那些話都能倒背如流了。」
虎沐想起課堂上那隻貂鼠精,每次紀風提問,他都能準確無誤地答上來,分毫不差。
不由的笑道:
「的確是。」
「嗯。」
紀風道: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課堂上教的東西,終究要放到天地間去驗證。」
「他們對道的理解,只在紙上,在口中,從未見過真正的人間是什麼樣子。」
「所以我準備挑選幾隻妖,讓他們去人間看一看,走一走。」
虎沐點了點頭,神色鄭重了幾分:
「公子說的是,我也正有此想法。」
「不知公子有什麼需要我等幫助的?」
紀風擺了擺手:
「這幾隻小妖,我會親自跟著。」
「看他們是否真的將課堂上學的東西,用於己身。」
「若是可以,後邊讓書院中其他妖行走人間,就要靠你們盯著了。」
虎沐拱手道:
「公子放心,若真有那一天,我們定會全力配合。」
「嗯。」
兩人又走了一段,虎沐停下腳步,目送紀風朝竹林深處的木軒走去。
直到那道青衫身影隱入竹影之間,他才轉身朝城主府方向走去。
......
「小妖。」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知止是什麼意思?」
齋舍內,松果朝貂小妖提問道。
貂小妖回答道:
「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什麼時候不要一味的往前沖。」
「行。」
「該你了,你問我。」
貂小妖想了想,問道:
「夫子講『自勝者強』,你解釋一遍。」
松果回答道:
「能打贏別人不算強,能管住自己才算強。」
「嗯,不錯。」
「那當然,我又不是沒聽。」
松果從桌上拿起一顆榛子,剝開丟進嘴裡。
「還有呢?」
......
庭院內。
幾隻小妖圍在知白和桃枝枝身邊。
一隻鹿妖捧著一把新鮮的靈果,塞到知白手裡:
「知白哥哥,這是我從山上摘的,你嘗嘗。」
「謝謝。」
知白接過靈果,咬了一口,汁水清甜。
「知白哥哥,你知道明日夫子要考什麼嗎?」
知白搖了搖頭。
「不知道。」
「你是夫子身邊的人,怎麼會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公子沒有跟我們說。」
「那要考多難?」
「這......」
「我也不知道。」
眾妖想從知白和桃枝枝這裡知道小考的內容,卻也無功而返。
......
第二天一早。
正堂內早早就坐滿了妖。
有的在翻看筆記,有的閉著眼默背,有的三五個湊在一起互相提問。
貂小妖坐在蒲團上,把筆記翻了好幾遍,確認都記住了,才把紙疊好收入袖中。
松果坐在旁邊,一個勁的搓著爪子。
雖然將課堂上講過的內容都複習了一遍。
但臨了,他還是緊張,有些坐立難安。
「咚咚咚!」
三聲鐘響傳來。
正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眾妖紛紛坐直了身子。
紀風從正堂側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知白和桃枝枝。
他將幾卷竹簡放在講台上,看向堂下眾妖,笑道:
「我們今日先小考,再講課。」
眾妖屏息凝神。
紀風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堂下眾妖,開口道:
「第一個問題。」
「若你遇見一方乾旱許久,你又會布雲施雨,你是否會消耗法力,降下甘霖?」
眾妖紛紛提起筆,先記下問題。
紀風又道:
「若你遇見惡妖傷人,同時你也有可能受傷,你是否還會出手?」
「若你遇見人間疾苦,你卻無能為力,你又當如何?」
「若你......」
......
紀風將問題說完,隨後說道:
「開始作答!」
「是,夫子!」
眾妖看著問題,陷入了沉思。
貂小妖想了一會後,就開始作答。
松果坐在一旁,也開始寫。
「這題怎麼這麼難啊!」
一隻兔子精趴在桌上,半天沒動筆。
「惡妖傷人,那我要是過去,他扭頭咬我怎麼辦?」
「若是不管,那人不是被惡妖給吃了?」
「我是幫?」
「還是不幫?」
兔子精實在不知道怎麼寫,扭頭去看旁邊妖的作答。
「咚!」
忽然,兔子精感覺頭頂一疼。
抬頭看去,只見一根竹子做的戒尺懸在她頭頂。
講台上,紀風說道:
「你們可以慢慢思考作答,但不可交頭接耳,偷看他人回答。」
「是,夫子。」
「我知道錯了。」
兔子精摸了摸頭頂,隨後坐了回來,思索著作答。
眾妖寫的很慢,紀風也並未催他們。
良久,眾妖才全部作答完畢。
知白和桃枝枝將答卷收了上來,厚厚一摞。
「好了,現在上課。」
「我們今日講......」
......
「小妖......」
下方,松果朝貂小妖小聲喊道:
「你第二題是怎麼回答的?」
「是幫?」
「還是不幫?」
貂小妖回答道:
「幫!」
「夫子講過,見義不為,無勇也。」
「但幫之前得先看清楚,惡妖是什麼修為?」
「我打不打的過。」
「打得過就上,打不過就先保護傷者。」
「先以智,後以力,先護生,後除妖。」
「可傷,不避,可退,只為進。」
「畏傷而避,長生也是長愧。」
聽到貂小妖回答的是幫,松果笑道:
「嘿嘿,我寫的也是幫,但沒你寫的那麼好。」
「你第三個問題呢?」
......
散課後,紀風躺在院內躺椅上,看著眾妖的答卷。
「這個不錯。」
「嗯,這個也不錯。」
「這道題答得有些跑偏了。」
紀風一邊看,一邊喃喃自語著。
「但立意是好的。」
「這個字倒是寫得端正。」
翻到松果的答卷,紀風看到第二題,松果寫道:
「幫!」
「必須幫!」
「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惡妖傷人,哪怕受點傷也無所謂。」
「說得倒也沒錯,就是少了些思量。」
隨後又翻了翻其他的答卷。
最後,紀風定下四隻妖。
一個是貂小妖,這個毋庸置疑。
另一個是松果,雖然他答的不夠周全,但也勉強可以。
最令紀風驚訝的是第三張。
上邊的名字居然是鱷川。
這幾道題,鱷川作答得條理分明,思量周全。
甚至比得上貂小妖。
「看來這幾年在書院,鱷川也變化不少。」
第四個是只象妖,叫象天,是坤象的後代。
坤象看起來四肢發達,沒想到後代腦子居然不錯。
「牛淵,你去將這幾隻妖叫到木軒來。」
「是,公子。」
不一會兒,幾隻小妖就跟在牛淵身後,走進了院內。
貂小妖因為時常來找紀風問問題,所以對院子裡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松果也是,經常跟在貂小妖身後一同前來的。
鱷川就更不用說了,他在外邊竹林掃了很久的落葉。
從竹林看了木軒無數次,但這麼近還是第一次。
最陌生的還是象天。
他是被坤象送進書院的,進學院那天,坤象就對他說:
「進了萬妖書院就好好學習,你們夫子可不是一般人!」
象天看著一臉嚴肅的自家先祖,這位可是修行萬年的大妖。
他最仰慕的存在,從他口中說出夫子不簡單,那這夫子一定了不得。
所以他進書院後,從未鬧事,一直好好聽紀風講課。
沒想到這次夫子居然叫他過去。
雖然旁邊還有幾隻小妖,但他內心十分的忐忑,走進院內都小心翼翼的。
龐大的身軀蜷縮著,深怕撞到一旁的花花草草。
看到紀風,更是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公子,幾位帶來了。」
「嗯。」
紀風從搖椅上起身,看向幾隻妖,笑道:
「你們小考成績不錯,恭喜。」
「多謝夫子!」
貂小妖躬身一禮,臉上帶著笑容。
其他幾隻小妖也紛紛行禮。
松果起身後,興奮的問道:
「那夫子,獎勵是?」
「松果......」
貂小妖拉了拉一旁的松果。
「在夫子面前注意點禮節。」
「噢噢!」
松果立馬安靜下來。
紀風笑道:
「你們可還記得我在課上對你們講的『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夫子,記得。」
貂小妖回答道:
「下一句是:知善而善未至,知惡而惡未去,便不算真知。」
「嗯。」
紀風點了點頭。
「你們進書院這麼多年,學了不少的大道理,但從未親眼見過人間。」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所以,我準備讓你們去人間轉一轉,看一看!」
「去人間?!」
聽到紀風的話,剛剛安靜下來的松果立馬又興奮起來。
「松果,禮節......禮節......」
貂小妖嘴上雖然說著禮節,但臉上肉眼可見的也高興起來。
松果難以置信的又問道:
「夫子,真的讓我們去人間?」
「嗯。」
紀風點了點頭。
松果興奮得差點蹦起來,翻跟頭。
貂小妖深吸一口氣,朝紀風拱手道:
「夫子,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明日一早。」
紀風從袖中取出幾塊玉牌,遞給貂小妖他們一人一塊。
「夫子,這是?」
「它可以掩蓋你們身上的妖氣。」
「你們帶著,進出城池,便不會輕易引起城隍陰司的注意,尋常凡人也看不穿你們的跟腳。」
「也能幫你們遮掩妖族特徵,方便你們行走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