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快出來！」
「來客人了！」
老人家將貂小妖等人請進院子，朝屋內喊道。
隨後笑著對貂小妖他們說道：
「家裡只有我和老伴在，我的阿子和阿妹在鎮上給人家做工，還有我的小孫子。」
「逢年過節才回來。」
話音未落，堂屋的門帘被掀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扶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
但她腿腳並不好，扶著牆才走出來。
「來客人了？」
陳阿婆看著貂小妖幾人，聲音裡帶著幾分欣喜。
「這是從南雲府五華書院來的學子。」
老人家朝他老伴介紹道：
「遊學到此，天黑了，尋個落腳的地兒。」
「咱們家不是閒著好幾間房子，我便讓他們進來了。
「見過阿婆！」
貂小妖、松果朝陳阿婆喊道。
「快請進！」
「快請進！」
陳阿婆一聽是讀書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扶著牆往外走了兩步，連連招手。
「都沒吃晚飯吧。」
「我去給你們做飯。」
「阿婆，不用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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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小妖上前急忙道：
「我們帶了乾糧，我們吃乾糧就好了，不麻煩你們。」
「那怎麼行？」
陳阿婆擺了擺手。
「哪裡有讓客人吃乾糧的道理，更何況你們是讀書人。」
「你們等著，阿婆給你們做口熱乎的。」
說著，陳阿婆便扶著牆慢慢轉身，往灶房走去。
「那我們也來幫忙。」
松果一溜煙跑了進去。
「松果，等等我，我也來！」
貂小妖也跟著進了灶房。
院內，只留下象天和鱷川。
陳老伯朝堂屋指了指：
「兩位阿子，進屋坐，喝口水。」
象天撓了撓頭，憨笑道：
「大爺，我們在外邊站著就行。」
忽然他看到院牆底下堆著幾截粗大的樹樁子，旁邊還擱著一把豁了口的斧子，說道：
「大爺，要不我幫您把這柴給劈了吧？」
「就當感謝你讓我們留宿了。」
「不用不用。」
老人家連忙擺手。
話音未落，象天已經走到柴堆前，抄起那把斧子。
「咔嚓！」
象天一斧子下去，那麼粗的樹樁子應聲被劈成兩半。
一瞬間老人家目瞪口呆。
這柴他都是一點一點慢慢劈的。
沒想到這後生居然一斧子給劈開了，笑道：
「阿子不僅書讀的好，連身體都這麼好。」
「嘿嘿！」
象天一聽老人家在誇他，又憨憨一笑，劈木頭樁子更加賣力了。
身後的鱷川沒有說話，看到牆角的掃帚，默默拿了起來，低頭掃著院子來。
嗯，手法很是熟練。
灶房內，陳阿婆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柴火。
她手裡攥著火鐮和火石，不斷敲打著，但就是不見有火星子。
她眯著眼睛湊近了看，又敲了一下，已經沒有點燃。
「唉！」
「這火，怎麼都打不著。」
陳阿婆嘆了口氣。
松果在一旁看得著急，右手背在身後，食指和拇指悄悄一撮，指尖便隱隱有了一絲紅光。
他雖然不會騰雲駕霧，但點個柴火對他來說，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別！」
貂小妖將松果背後的手按了下去，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松果，你忘了？」
「夫子說過，不能在凡人面前隨意動用妖力？」
松果小聲嘀咕道：
「就點個柴火，沒事吧？」
「沒事也不行。」
「今日你點個柴火，明日是不是就要搬塊石頭？」
「後日是不是就要在凡人面前顯出原形？」
貂小妖板著臉道：
「習慣都是一點一點養出來的。」
「好吧！」
松果撇了撇嘴，將手指間的火苗熄滅。
貂小妖走到阿婆身邊，蹲下身，說道：
「阿婆，這點火這種小事你交給我，你來掌勺。」
「啊！你來啊？」
陳阿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吧，老婆子我老眼昏花，不中用嘍！」
「連個火都打不著。」
「阿婆，你說什麼呢。」
松果湊了過來扶住陳阿婆的胳膊，笑嘻嘻的道：
「聞著這灶房的味兒，就知道你老做的飯很香。」
「燒火就這種小事你就交給我們。」
「是啊，阿婆。」
貂小妖從阿婆手中接過火鐮和火石，蹲在灶台前。
他沒用妖力，就是照著阿婆剛才的動作。
火石一敲，火星子便落到火絨上，輕輕吹了兩口，火苗便竄了起來。
他將火絨塞進灶膛，又往上添了幾根細松枝，火勢漸漸大了起來。
「阿婆，我們現在做什麼？」
「你來說，我們來干。」
「好好好，兩個阿子真懂事。」
陳阿婆扶著灶台站起身，笑道：
「咱們做幾個簡單的。」
「先舀兩碗苞谷面，兌水和勻了，揉成餅子貼在鍋邊上。」
「鍋里添水，架個蒸屜，把早上挖的洋芋擱上去蒸。」
「等餅子貼好了，洋芋也差不多了，再炒個酸醃菜，後院地里薅一把青菜，洗淨了打個湯。」
「酸醃菜是什麼？」
松果好奇道。
「算了，松果，你來燒火，我來做。」
貂小妖見松果一臉茫然，搖了搖頭。
「好的！」
松果從貂小妖手中接過燒火大業，蹲在灶膛前，認認真真地添柴。
貂小妖則照著阿婆說的，先舀了兩碗苞谷面倒進陶盆里，兌上溫水，伸手進去攪。
他從來沒和過面，手上沾得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
陳阿婆在一旁看著，笑著伸手替他加了一小把乾麵，又幫他揉了揉，麵團才漸漸成形。
「阿子，你手勁兒小了些，揉面得用掌心使勁兒。」
陳阿婆說著，自己伸手揉了揉麵團。
到底是做了大半輩子飯的人，三兩下便把面揉得光溜溜的。
貂小妖照著阿婆的樣子，把麵團揪成幾個小劑子，用手掌壓成圓餅。
他又去後院薅了一把青菜，蹲在井台邊洗淨，回來時松果已經把火燒得旺旺的。
「松果，火太大了！」
松果抬起頭，一臉黑煙，鼻子底下兩道灰印，像只小花貓。
聽到火太大，又急忙低頭去控制火勢。
貂小妖把苞谷餅子一張張貼在鍋邊，又往蒸屜上放了幾個洗淨的洋芋。
陳阿婆在旁邊炒了一碗酸醃菜，又用青菜煮了一鍋清湯，只擱了點鹽。
炊煙裊裊，整個院子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屋檐下的柴火也堆得整整齊齊。
夜幕降臨，月亮從山後爬上來，照在村前那棵老榕樹上。
......
「開動開動！」
屋內點著一盞油燈，微黃的光照亮小屋。
幾人圍坐在桌前，板凳不夠，象天又抱進來幾個草墩。
桌上擺著一摞苞谷餅子、一屜蒸洋芋、一碗酸醃菜、一盆青菜湯。
「這是在阿婆的指導下，我和小妖一起做的。」
松果指著桌子上的飯菜，一臉自豪道：
「可好吃了！」
陳老伯拿起一張苞谷餅子，掰開，遞給陳阿婆一半。
阿婆接過餅子，咬了一口，眯著眼笑道：
「兩個阿子做的，比我老婆子做的好吃多了。」
「哪有。」
貂小妖夾了一筷子酸醃菜，就著苞谷餅子咬了一口。
餅子略硬，有些硌牙，酸醃菜咸中帶酸，但就是這兩樣，他覺得比書院膳堂里的大鍋菜都香。
他又舀了一勺青菜湯，湯水清亮，只擱了鹽，卻有一股說不出的鮮甜。
「阿婆，這湯真好喝。」
貂小妖又喝了一口。
「好喝就多喝些。」
陳阿婆笑得合不攏嘴，將蒸屜里最大的那個洋芋撿出來，剝了皮，放進松果的碗裡。
「多吃些，讀書費腦子。」
「謝謝阿婆。」
松果啃著苞谷餅子，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道：
「這餅子......比書院膳堂的饅頭好吃多了。」
象天沒說話，只是埋頭吃餅。
他吃了三張餅，又剝了兩個洋芋，一口一個，吃得乾乾淨淨。
鱷川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吃了一張餅，喝了兩碗湯。
陳老伯看著這一桌子年輕人，笑著端起碗：
「粗茶淡飯，阿子們別嫌棄。」
「不會不會。」
貂小妖搖了搖頭。
「老伯、阿婆，這頓飯，比我們吃過的任何一頓都香。」
......
飯後，松果自告奮勇去洗碗。
老人家則去收拾另一間屋子，讓貂小妖他們睡下。
晚上，貂小妖他們睡在一張床上。
一旁的松果翻來覆去睡不著。
「小妖，小妖。」他小聲喊。
「嗯。」貂小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說，我們明天往哪兒走？」
「先往東，去鎮子上。」
「夫子說過，人間有城，城中有市井百態。」
「看懂了市井，才算看懂人間。」
「噢。」
松果想了想：
「那城裡有好吃的嗎？」
「夫子講過，城中有酒樓、茶肆、糕鋪、麵攤、包子鋪......」
「好了好了，別說了！」
松果咽了口口水。
「再說我今晚就睡不著了。」
「你本來就沒睡著。」貂小妖道。
「哈哈......」
「呼～」
旁邊的象天翻了個身，鼾聲已經響了起來。
鱷川躺著一動不動，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著了。
可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目光落在房樑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松果又翻了個身，忽然小聲說道：
「小妖，你說夫子是不是還在跟著我們？」
「夫子在不在不重要。」
「我們在書院學了這麼多年，總得自己走一走。」
「噢，好吧。」
松果終於安靜下來，閉上了眼。
窗外，月色清朗，照著這個小小的村落。
村口的老棗樹在風裡輕輕搖晃，棗葉沙沙響。
遠處田壟里，秋蟲一聲一聲地叫著。
陳伯家的黃狗趴在窩裡，耳朵豎著，朝著屋裡聽了聽，又耷拉下去，合上了眼。
半空中，一團極淡的雲停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掛在那裡似的。
......
「汪汪汪！」
「陳老哥，有你的信！」
第二天一早，貂小妖他們正睡得香，卻被屋外一陣狗叫聲和喊聲吵醒。
「嗯？」
「天亮了？」
「該去上課了。」
松果揉著眼睛，就準備爬起來去上課。
忽然，他看向周圍，不是熟悉的齋舍。
他瞬間愣住了。
「咦？」
「這是哪兒？」
「我怎麼會在這兒？」
貂小妖看著睡懵了的松果，無奈道：
「松果，你忘了？」
「昨日夫子送我們出來，讓我們行走人間。」
「夫子......人間......」
「噢！」
「我想起來了！」
松果大叫一聲，嚇了旁邊的象天一跳，整個床板都動了動。
貂小妖無奈道：
「趕緊起，今日我們還要去鎮上。」
「好的！」
幾人起床，貂小妖剛出門，陳老伯便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急切又開心的笑。
「阿子，快幫我看看，我阿子、阿妹寫了什麼？」
「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我好殺雞、備些臘肉等他們回來。」
「老人家，是你兒子的信？」
貂小妖問道。
「是啊，你們識字，快幫我看看。」
陳阿婆也不知何時從屋內扶著牆走了過來。
聽到是自家兒子的信，臉上帶著快要溢出來的笑容。
「好，我來幫你們看看。」
貂小妖接過信封，拆開封口，從裡邊抽出信。
但看著信上的內容，貂小妖良久沒有念出來。
「小妖，怎麼了？」
「難道上邊還有你不認識的字？」
松果湊了過來，貂小妖一把將信合上，朝陳老伯和陳阿婆說道：
「老伯、阿婆，你們兒子、兒媳都很好。」
「說過幾天就帶著你們的小孫子回來。」
「真的？」
陳老伯瞬間欣喜道。
「嗯。」
貂小妖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現在就去給雞多餵點穀子，這幾天可別瘦下來了。」
陳老伯笑著轉身朝雞窩走去。
陳阿婆臉上也洋溢著笑容，扶著牆往屋裡慢慢走去，嘴裡念叨著：
「回來好，回來好，我去他們那屋再收拾收拾。」
等陳老伯和陳阿婆走遠，松果湊了過來，小聲問道：
「小妖，信上真的這麼說？」
「你過來！」
貂小妖拉著他進了屋。
象天和鱷川也跟了進來。
「什麼？！」
松果看了信之後，立馬大喊道。
「噓！」
貂小妖急忙捂住他的嘴。
象天和鱷川也過來看過那封信後，面色凝重。
貂小妖鬆手後，松果小聲道：
「小妖，你居然騙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