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分開各自去更衣間換衣服。
林蘇從更衣間出來的時候,頭髮用鯊魚夾盤了起來,舊發繩被她捆在手上。
她換回了那件白襯衫和深色長褲,恢復了之前利落幹練的職場模樣,之前穿過的浴袍被她折好擱在更衣室的衣簍里。
走廊里的暖氣比湯池那邊涼了不少,她走出轉角時,迎面正好撞上一個人。
肩膀相碰的瞬間,林蘇下意識伸手格擋,卻不小心碰到對方的胸膛,有些軟,她一驚,連忙收回手,道了聲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卻沒有動。
林蘇抬起頭。
走廊的燈光從她頭頂上方照下來,恰好落在對方面部的位置。
男性Alpha有著極為出眾的臉,一雙狹長的鳳眸微微上挑,本該清冷的長相,卻被眼尾一點紅痣衝散,加上漂亮的唇珠,倒是堪稱殊色。
以上是林蘇看了這一眼的全部信息,但下一秒那些細節就開始模糊了。
男性Alpha沒說話,他臉上表情有些微妙,說不清是怔愣還是別的什麼。
他穿著件薄毛衣,領口鬆散,大方地露出一截鎖骨。面料看起來很軟,和她印象里老錢偏愛的那種利落剪裁不太一樣,但這世界上有錢人換衣服比換名片還勤快,她根本沒法靠衣著辨認人。
那人久久盯著她,目光黏在她臉上,半天沒有移開。
林蘇看著他的反應,眨了眨眼。
不會還剛好是認識的人吧?
她的臉盲症一如既往地盡職盡責,以至於此刻她完全無法判斷眼前這人到底是誰,她只能隱約感覺到對方看她的眼神不太對勁。
林蘇不動聲色地垂下目光,視線掠過那件毛衣,落在他的鞋上。
她試探著往前走了半步。
男性Alpha像是被她的動作驚到了似的,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背脊抵上走廊的牆壁,整個人繃得筆直。
林蘇抓住機會盯著他後退時鞋底的顏色。
是一雙黑色的軟底皮鞋,款式簡潔,皮質細膩,隱約能看見鞋底邊緣那一抹不張揚的紅。
林蘇的目光在那抹紅上停了一瞬。
喔!
是陸硯白。
為防止認錯,林蘇主動開口問道:「陸總?」
對面那人的睫毛顫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醞釀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嗯」。
聲音有些啞。
林蘇沒有多想,只當是泡完溫泉之後嗓子不太舒服,而且「嗯」確實是陸硯白的說話習慣。
看樣子對方沒有準備計較剛剛的事。
林蘇鬆口氣,她真怕陌生有錢人因為這事去告她騷擾,她老老實實地退後一步,站到男性Alpha身後半步的位置。
林蘇:「陸總,接下來是去餐廳嗎?」
「……嗯。」
又是一聲含糊的應答。
林蘇覺得今天的老闆似乎話格外少,但轉念一想,她其實並不清楚老闆平時話多不多。
畢竟入職半個月,她和陸硯白直接對話的總時長加起來可能還不到三個小時。
她便不再多問,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一兩個酒店的工作人員從旁邊經過,見到陸硯白,或者說見到那個穿著毛衣的男人時,都會微微欠身行禮。
男性Alpha只是點一下頭,繼續向前走。
不過林蘇注意到陸硯白的步伐和平時略有不同,節奏感不太對勁,但也沒細究,畢竟她也沒看他走幾次路。
拐過一道彎,穿過一道雕花木門,又走過一段鋪著花紋地毯的走廊,前面的人終於停了下來。
他推開了走廊盡頭那扇門。
林蘇跟著他走進去。
門內的空間比她預想的小一些,是一間裝潢雅致的包間。
一面是整幅落地窗,窗外正對著南溪山谷的坡地和遠處的山脊線。屋內擺著一張圓桌,鋪著深綠色的絨布桌面,桌上放著一隻細頸花瓶,插著枝含苞的白梅。
空氣里浮著淡淡的檀木香氣。
林蘇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回那個已經走到圓桌旁邊的人身上。
後者正站在桌邊,垂著眼,視線落在桌面那隻花瓶上,仿佛在確認那枝白梅插得是否端正。
林蘇:「陸總,不是說要和江總他們一起去大廳吃茶和桂花糕嗎?」
那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抬手敲了敲桌面,示意她先坐下。
林蘇只好拉開椅子坐下來。椅面柔軟,包裹性很好,坐進去的瞬間她整個人都鬆懈了一瞬。
她心想,要不回去也買個同款試試?
也不知道這裡的東西,她的工資能不能負擔得起,實在不行買個平替也行。
男性Alpha見林蘇坐定,便轉身走向包間內側的一扇小門,推門走了進去。
門合攏時發出咔嗒一聲。
林蘇一個人坐在圓桌旁,白梅的枝條被空調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等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便低頭打開手環,把明天需要確認的數據在心裡過了半遍,順便把之前那份流水數字報表重新翻出來又看了看。
小房間裡。
皇太子伊瑟爾背靠著門板,單手捂住自己撲通撲通跳的心臟,無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能聽見耳朵里嗡嗡的響聲,胸腔里心臟咚咚咚地撞著,震得他整個人都在發麻。
伊瑟爾抬起手,有些不確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就是剛才被那隻手按過的位置。
他這裡應該練得還不錯吧?沒有撞疼她吧?夠軟夠大嗎?她會喜歡嗎……
掌心下面那一片布料還殘留著一點溫熱,像是她手心的溫度透過襯衫滲進了皮膚里。
伊瑟爾低頭看著那片區域,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反覆循環的畫面:她低著頭走過來,撞進他懷裡,還揉了他。
他甚至還記得!
她手指收攏的樣子,隔著襯衫傳來的體溫,還有她手腕上那根皮筋邊緣凸起的稜角。
伊瑟爾把臉埋進掌心,發出一聲輕輕的悶哼。
完了。
他靠在門板上深吸了兩口氣,又深吸了兩口氣,心跳非但沒有平復,反而更響了,耳尖燙得像要燒起來。
伊瑟爾手忙腳亂地點開手環給下屬發消息。
【伊瑟爾】:快點快點快點去查!今天來南溪的,姓陸的總裁,都有誰!
【伊瑟爾】:還有把他的音色合成過來!
【伊瑟爾】:速度!!!!!!!
對面秒回。
【下屬】:……殿下,您怎麼在南溪?
【伊瑟爾】:別廢話!去查!把所有姓陸的、Alpha的信息都給我!
【伊瑟爾】:加一條,長得略微比我遜色一點的。
【下屬】:是!五分鐘!
伊瑟爾把手環界面關掉,沿著門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雙手捂住了臉,指縫間露出的那點紅得像要滴血。
他腦中的想法從「這樣做是不是不道德?」慢慢變成「能不能騙她一輩子」又變成「她會喜歡我嗎?」
這個念頭讓他耳尖又燙了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