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懸停在半空中。
陸硯白手搭在方向杆上，安靜地看著林蘇，妖冶的臉帶著些可憐意味，靜等她的抉擇。
通訊頻道里也沒人出聲。
謝長淵給完選擇之後就不再開口，打定主意要把決定權交到她手上，不施加任何多餘的壓力，不知是自信還是什麼。
林蘇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搭在左手腕上，摸到秦野送的藍寶石手鐲。
她忽然一怔。
這隻手鐲從她拿到那日起就一直戴著，起初是因為好看，後來戴習慣了，便也忘了摘。
但秦野把這東西給她的時機和說辭，現在回想起來，似乎並不只是一隻普通的儲值手鐲。
也許鐲子本身，就能當做憑證或者信物一類的東西？
林蘇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點。
她確實沒有加入反抗軍的打算，但秦野在給她鐲子的時候，恐怕已經做好了她會加入的預設可能。
而且反抗軍現在的宗旨還是推翻Alpha和財閥特權，並非濫殺無辜之輩，她一個Beta路人，出現在封鎖線上，對方大概率也不會對她動輒打殺。
加上還有小九這層關係在。
林蘇抬起眼。
她看向陸硯白時，發現對方也正在看她，目光里有明顯的詢問意味。
「陸總，」她說，「繼續往城郊方向開吧。」
另一邊，聽到林蘇冷靜的語氣，謝長淵長睫輕眨。
通訊頻道里，傳出一聲近似嘆息的笑聲。
「林蘇女士。」
「你做了我不太期望的選擇。」謝長淵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聽不出多少失望，語氣依然溫和，「不過沒關係，我的提議隨時有效。如果你改變主意，或者遇到任何麻煩，我一直都在。」
「祝你們好運。」
通訊切斷。
陸硯白沒有多問。
他唇角不自覺揚起，拉動操控杆，飛行器重新加速，朝著城郊方向繼續前進。
又往前飛了大約七八分鐘。
陸硯白忽然減速，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前面有人。」他說。
林蘇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前方大約一公里處，一處由反抗軍臨時搭建的檢查站橫亘在道路中央。
幾輛裝甲車呈扇形排列，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通行方向，車頂的熱檢測探照燈正交替掃射著周圍的地面，空中還懸浮著無人機迷你戰鬥機。
穿黑色戰術服的人在燈光里來回移動，臂章上的斷鏈圖案清晰可見。
反抗軍。
陸硯白把飛行器懸停在距離檢查站大約三百米的位置，沒有繼續前進。
「他們確實已經封鎖了這條路，」他說，語氣有些意外，「謝長淵說的是真的。」
陸硯白正要說什麼，探照燈的光束忽然照過來，精準地鎖定了飛行器的位置，緊接著從檢查站的方向傳來擴音器放大的聲音。
「前方飛行器，請立即降落到地面接受檢查。」
陸硯白問過林蘇後，操作飛行器緩緩降落，起落架觸地時，窗外已經圍過來幾個人，站位配合默契。
陸硯白正要解開安全帶：「我去交涉。」
「我來。」林蘇按住他，先一步推開了艙門。
城郊特有的清新空氣撲面而來。
她站在艙門外的地面上，日光被雲層遮住大半，落在她身上不冷不熱。
穿黑色戰術服的人已經走到近前了，走在最前面的人原本正在低頭看手裡的掃描儀。
她神情原本還算嚴肅，卻在抬頭目光落在林蘇臉上時驟然松下。
「是你啊。」
林蘇也通過聲音也認出了她。
竟是地下競技場那個冠軍。
瘦削女人，或者說江沉舟今天沒穿無肩背心，換了一身標準制式的黑色戰術服，如果林蘇不臉盲，便能通過她辨識度極低的臉和鷹隼般的眼睛認出她。
她原本握著掃描儀的手鬆了些力道，隨即轉身朝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
「自己人。」她說。
周圍的幾個反抗軍成員聞聲後，並沒有立即放下警惕，其中一人甚至皺了皺眉，以為她要濫用職權。
直到江沉舟指了指林蘇手腕上的手鐲，眾人立刻放下了警戒姿態。
江沉舟走到檢查站一側的臨時通訊台前，按下加密頻道的通話鍵，語氣稍顯尊重。
「......是的，已找到林小姐，只是旁邊還跟著個……」
她偏頭看了一眼站在飛行器旁邊剛下來的陸硯白。
後者正保持著一米以上的距離，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明顯處於防備警惕狀態。
江沉舟斟酌了下，但其實也不算斟酌，她還是選擇了最直觀的表述：「——小白臉。」
通訊頻道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是秦野的聲音。
陸硯白聽到了反抗軍對他的稱呼，但什麼都沒說，只是繃了繃嘴角，顯然並不贊成這個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