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頻道里那聲輕笑之後,秦野對江沉舟說:「我和林小姐說幾句話。」
江沉舟聞言,按下擴音鍵,朝林蘇示意。
秦野的聲音從通訊台的揚聲器里傳出來,因著設備是簡陋布置的長途通訊,有些失真:
「林小姐。」
林蘇走到通訊台前:「秦先生,你這邊速度挺快。」
她指的自然是反抗軍行動的速度。
「花了些功夫。」秦野語氣中帶著不明顯的笑意,「中央星這幾條主幹道盤亘交錯,不過能在這條路上遇到你,倒確實比我想像中要順。」
他沒讓這話題繼續,話頭自然地拐了個彎:「小九前兩天還在念叨你,說你把牛肉乾吃完了也沒告訴她味道怎麼樣,有點不高興。」
林蘇想起那包被她在酒店裡當宵夜慢慢啃完的牛肉乾,確實忘了給小九反饋口味:「……你幫我跟她說一聲,很好吃。」
「她現在在哪?」
「在主艦上。」
秦野的話語在通訊頻道里,隔著電信號傳導,都能聽出他措辭的斟酌:「今晚中央星的局面一時半會兒收不了場,與其放你在外面被誤傷,不如過來坐坐?小九也想你了。」
雖然明面上是秦野邀請做客,但封鎖線已經拉到眼前了,這邀請里包含的留宿含義,不言而喻。
林蘇回頭看向還站在飛行器旁邊的陸硯白。
陸硯白一直安靜地站在她身旁不遠外,單手插在口袋裡,他習慣了等待,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但在林蘇看過來的時候,陸硯白迎上她的目光,點頭示意,表示你決定就行,仿佛真是被包養的小白臉一樣。
林蘇對通訊頻道說:「謝謝秦先生邀請,不過我有個請求。」
「請說。」
「我的朋友陸硯白是跟我一起的,我希望他也能來做客。」
頻道里沉默了一瞬。
秦野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些瞭然:「放心,陸總是星河資本的掌舵人,我不會為難他。」
「況且,」他停頓了一下,這話說起來似乎有些難為情,「你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客人。」
江沉舟在旁邊默不作聲地聽著通訊全程,等頻道里那頭徹底靜下去,她才放下話筒,轉過身朝身後的檢查站打了個手勢。
幾輛裝甲車的探照燈同時調整了角度,照亮前方通往城郊更深處的道路。
「走吧,」江沉舟朝林蘇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陸硯白,目光在他臉上審視了會兒。
倒確實生了副好顏色的臉,若不是信息素對沖的煩厭味道,她也要以為這人是Omega了。
她沒有多說什麼,「我開車送你們去主艦。」
飛行器被留在了原地。
作為保險措施,陸硯白在離開前落下了飛行器的自動鎖,雖然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舉動在反抗軍的封鎖線前大約起不到什麼作用。
江沉舟開來的是一輛裝甲運飛車,內部空間十分寬敞,大約能容納二十人左右。
車廂兩側各有一排摺疊座椅,林蘇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陸硯白在她另一邊落座。
江沉舟發動引擎時順手按了一下中控台,車廂頂部的燈亮了一盞,恰好照亮林蘇那塊。
車向前行駛,路況比林蘇預想中要好。
城郊這一帶原本就不算繁華,路面雖然窄,但沒什麼堵塞,江沉舟的車技也好,即使高速行駛也沒讓人感到不適。
窗外偶爾閃過一兩處亮著燈的民宅,大多窗戶緊閉,窗簾嚴嚴實實地拉著,顯然普通居民都知道今晚的不對勁,寄託於躲在家中熬過這幾日。
車在一處看起來像廢棄工業區的地方停下。
江沉舟熄了火,先下車繞到側門,拉開離林蘇最近的那處車廂門:「到了哦。」
林蘇彎腰鑽出車廂,腳踩上地面的瞬間,她意識到這處廢棄工業區又是反抗軍的偽裝。
反抗軍似乎獨愛這種隱藏風格。
鏽跡斑斑的倉庫里,藏著一艘巨大且熟悉的飛船,斷鏈號。
也是反抗軍的主艦。
江沉舟走在前面帶路,穿過一道偽裝成倉庫側門的入口,走進一條筆直的通道。
林蘇跟在她身後,陸硯白走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保持著既能及時反應又不會顯得過於親密的距離。
通道盡頭是一扇氣密門,江沉舟在門邊的面板上按了一下,門扇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內的空間。
是一間寬敞的艦橋室,弧形的主操作台占據了視野中央,幾面光屏懸在半空中,顯示著星域圖和實時數據流。
秦野正站在主操作台前,背對著門,低頭在看一張懸浮的戰術光屏,他換了一件純黑外套,領口嚴實地立著,遮住頸側那道疤痕的上緣。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來。
秦野的目光先落在林蘇身上,眼中帶著些笑意,但這點笑意在看到她身側的陸硯白時,便蕩然無存了。
「歡迎。」
秦野的聲音比通訊頻道里聽起來更沉一些,林蘇認為大約是主艦里回聲效果好。
秦野問:「路上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沒有,很順利。」林蘇說。
秦野點了點頭,朝江沉舟看了一眼,江沉舟會意,轉身走到操作台一側,拿出兩杯熱茶,遞到陸硯白和林蘇面前。
「熱茶。」
陸硯白有些意外,沒想到自己也有,伸手接過去,難得道了聲:「多謝。」
江沉舟沒多說什麼,直到看到林蘇也接過茶,才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秦野這才重新轉向林蘇。
他沒有急著說什麼場面話,也沒有試圖解釋今晚的局勢,他就那麼看著她,意料之中,她總會回到這裡的。
不過秦野開口前,看了眼陸硯白,轉頭看向林蘇時,卻從最家常的事情說起:
「小九聽說你來了,很是開心。」
秦野說這話的時候,屬於反抗軍領袖的距離感不自覺地融了一些,「你要是方便,一會兒一起去看她?」
他還體貼地說道:「不用擔心你的朋友,我會讓人好好接待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