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川看著老爺子。
「他們都是你爺爺的戰友和部下。你現在做的事,不光是你的川一科技的事,也是國家的事。」
「你爺爺當年能打勝仗,靠的不只是他自己的本事,還有他身邊這群人。這些人現在還活著,就是你的後盾。」
許川點了點頭:「我知道,張爺爺。」
張老將軍站起來,拍了拍許川的肩膀。
「行了,我去睡個回籠覺。天天開心下午醒了帶院子裡玩,我給他們摘桂花。」
老爺子趿拉著拖鞋往自己房間走了,背影有些佝僂,但步子還很穩。
許川抱著天天坐在客廳里,小傢伙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許川的臂彎里,呼吸又輕又勻。
林念一走過來,把天天從他懷裡接過去,輕聲說:「我來抱吧,你也歇會兒。」
許川把天天遞給她,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
他想起爺爺許衛國。
他對爺爺的印象全是父親許建國講的那些故事。
小時候他覺得那些故事離自己很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但今天,那些故事裡的人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劉大海,華夏空軍的締造者,說他爺爺把指揮部騰出來給空軍當辦公室。
陳庭原,跟了爺爺八年的老兵,到現在提起來還會說「沒有許司令就沒有我」。
何龍,現在是東南戰區的司令,剛才拍著他的肩膀說「能還一點是一點」。
這些人都記得爺爺。
而且因為記得爺爺,所以願意支持他。
許川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客廳里很安靜,廚房裡張姨正在準備午飯,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地響。
院子裡桂花樹的影子透過窗戶落在地板上,被風吹得輕輕晃著。
天天在林念一懷裡又翻了個身,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嘴裡嘟囔了一句夢話。
許川睜開眼,看了看窗外的桂花樹。
桂花還沒開,但葉子已經很密了,綠油油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站起來,走進廚房,問張姨中午吃什麼。
張姨說老爺子一大早讓去買了一隻土雞,說要燉湯給你們補補。
許川說那再加兩個菜,念一愛吃清蒸鱸魚。
張姨說行,冰箱裡剛好有一條早上買的。
許川從廚房出來,上了樓,書房的門開著,他走進去,在書桌前坐下來。
窗外是大院的景色,幾棟小樓掩在綠樹之間,遠處的操場上有人在跑步。
他拿起手機,給白靈發了條消息:產業園的規劃方案,安保級別提到最高。盤古大腦升級版的測試基地也要放進去。
白靈秒回:已經在做了。
許川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今天來的這些老人,給他撐的腰不只是人情上的,還有更深層的東西。
盤古大腦的部署需要軍方配合,南天門計劃的推進需要政策支持,川一科技在海外市場的擴展需要國家的背書。
這些事,以前是張老將軍一個人在幫他協調。
現在不一樣了。
劉大海雖然退休了,但空軍系統里的門生遍布全軍。
陳庭原的部下現在好幾個在軍委任職,何龍直接就是東南戰區的司令。
這些人今天來,等於是在告訴他:你放手去做,後面有我們。
中午的飯桌上擺了五六道菜。
土雞湯盛在大湯碗裡,金黃色的油花浮在湯麵上。
清蒸鱸魚剛出鍋,薑絲和蔥段鋪在魚身上,熱油潑過之後還在滋滋地冒著香氣。
張姨又炒了兩個素菜,一盤蒜蓉空心菜,一盤清炒藕片。
天天坐在嬰兒椅里,脖子上圍著個粉色的小圍兜,上面印了只小兔子。
林念一端著一碗南瓜泥,用小勺子舀了一點送到他嘴邊。
天天張嘴吃了,嚼了兩下,然後噗的一聲全噴了出來,噴得圍兜上全是黃乎乎的南瓜糊。
他咧著嘴笑,露出四顆小乳牙,覺得自己幹了件特別了不起的事。
林念一拿圍兜的乾淨一角擦了擦他的嘴,又把勺子遞過去。
天天這回連嘴都不張了,把頭扭到一邊,伸手去夠桌上的勺子。
林念一把勺子往遠處推了推,他又扭回來,皺著眉頭看媽媽,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開心坐在另一張嬰兒椅里,顏阿姨端著一碗胡蘿蔔泥在餵她。
小丫頭跟哥哥完全不一樣,勺子剛送到嘴邊就張嘴,一口接一口,吃得又快又乾淨。
偶爾有一滴胡蘿蔔泥蹭到嘴角,她自己伸出舌頭舔回去了。
顏阿姨笑著說開心吃飯從來不用人操心,天天在那邊聽見了,又扭過頭來朝這邊看了一眼。
林念一把南瓜泥放下來,換了一小碗米粉糊。
天天看見換了花樣,終於張嘴吃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了。
林念一鬆了口氣,趕緊又舀了一勺。
飯桌另一邊,許川和張老將軍也在吃飯。
張老將軍吃飯不快,端著碗慢慢地夾菜,偶爾抬頭看看兩個小傢伙。
天天正伸著手去抓林念一手裡的勺子,小短手夠不著,急得直蹬腿。
張老將軍看了嘴角彎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許川給老爺子盛了一碗雞湯,放在他面前。
張老將軍端起碗喝了一口,點了點頭,說這雞是早上現殺的,燉了兩個多小時,湯味足。
許川自己也盛了一碗,拿勺子攪了攪,吹涼了喝了一口。
兩個人吃著吃著就聊起來了。
先是說了說劉大海的身體,張老將軍說老劉頭前兩年做了個心臟搭橋手術,現在恢復得還行,就是不能生氣。
又說陳庭原那個老頑固到現在還住在老乾休所里,給他分了新房子也不搬,說住慣了。
何龍倒是精神得很,上個月剛帶部隊搞了一次演習,在太陽底下站了三個小時,跟沒事人一樣。
許川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
這些老人都是跟爺爺一起打過仗的,每個人的故事他都願意聽。
張老將軍又夾了一筷子藕片,嚼了兩下,忽然嘆了口氣。
「你劉爺爺帶的那個連,當年在棒子戰場上打得最凶,打完了活著回來的不到四十個。」
「這幫老傢伙命硬,活到了今天,國家也沒虧待他們。但是小川,還有很多兵,當年打完仗就回鄉下了。」
「有的殘了,有的傷了,有的身體不好幹不了重活。國家給的撫恤金就那麼些,日子過得緊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