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一和顏阿姨抱著兩個小傢伙上了樓。
天天趴在媽媽肩膀上，已經睡得迷迷糊糊，小手還攥著林念一的衣領不放。
林念一把他放進嬰兒床里，掰開他的手指，小傢伙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屁股撅得老高。
開心早就睡著了，顏阿姨把她放在另一張嬰兒床里，蓋上小毯子，小丫頭嘴巴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滴口水。
林念一輕手輕腳關了門，下樓的時候看見許川已經換了鞋，手裡拿著車鑰匙。
「你要出去？」林念一問。
「去民政部。」
許川把專項基金的事簡單說了幾句，「張爺爺給華老打了電話，華老說讓民政部部長直接對接。我現在就過去，趁熱打鐵。」
林念一沒有多問，只是說了句注意安全，幫他整了整襯衫領子。
許川出了門，吳哲已經把車停在院子門口了。
黑色的紅旗轎車，車牌是軍牌，擦得鋥亮。
吳哲站在車旁邊，腰杆筆直，看見許川出來，拉開后座車門。
「吳哥，麻煩你了。」許川上了車。
吳哲說了句不麻煩，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出軍區大院，拐上長安街。
七月底的京城熱得像個蒸籠，但車裡的空調開得很足。
吳哲開車很穩，不快不慢，變道提前打燈，剎車的時候車身幾乎沒有晃動。
許川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機給白靈發了條消息，讓她安排法務和財務的人準備專項基金的註冊材料。白靈回了兩個字：收到。
許川剛要把手機收起來，吳哲忽然開口了。
「許先生。」
許川抬起頭，吳哲平時話少得可憐，跟著張老將軍這麼久，許川跟他見面也有幾十次了，聽到他主動開口說話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吳哥，你說。」
「謝謝您。」
吳哲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還是看著前面的路，沒有轉頭。
許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吳哥，能聽到你開口，難得啊。你平時都是冷冰冰不說話的。不用謝我什麼，我就是做了點力所能及的事。」
吳哲沉默了幾秒，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我不太會說話。我爸說我說話容易得罪人，讓我多做事少說話。」
他頓了頓。
「我是替那些退伍老兵謝謝您。我跟著張老將軍見過，他們過得很苦很苦。」
「有些老兵住在山裡，房子是土坯的，下雨天漏雨漏得地上全是泥。」
「假肢磨爛了沒錢換，就拿布條纏著湊合。生了病不敢去醫院，就硬扛著。」
吳哲的手又握緊了方向盤。
「我有個戰友，退伍之後回了老家。他在部隊裡是爆破手，立過二等功。退伍之後在工地上幹活，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腰摔壞了，工頭跑了，醫藥費自己掏。」
「我去看他的時候，他躺在床上，床頭放著他當兵時的照片。他跟我說，吳哲，我這輩子最光榮的時候就是在部隊那幾年。」
吳哲說到最後，聲音有些發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時那種沒有起伏的調子。
「所以謝謝您，許先生。您做的事，對他們來說是雪中送炭。」
許川靠在座椅上，看著吳哲的後腦勺。
這個男人平時冷得像一塊鐵，但此刻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方向盤上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許川沒有當過兵，沒辦法完全感受軍人對這件事的心態。
但吳哲的話讓他明白，這件事對於有些人來說，不只是錢的問題。
「吳哥，我只是做了點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許川說。
吳哲沒有再說話，恢復了之前的狀態，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車子在民政部大門口停下來，門口已經有人在等了。
許川下了車，看見站在台階上的人，愣了一下。
陳知。
這貨穿著一件白襯衫，西褲，皮鞋擦得鋥亮，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那裡笑嘻嘻地看著他。
許川兩步走上前：「陳知？你怎麼在這裡？」
陳知笑嘻嘻地說：「等你啊。」
「你等我？」
許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還沒上班嗎？就算上班了，你也是在商務部，跑民政部來幹嘛？」
陳知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民政部部長是我三叔。前面在家吃飯，三叔接到華老的電話，匆匆趕回部里。我一聽是你的事，就跟著來了。」
陳知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川子，牛啊。不聲不響又做了一件大事。十個億，往後每年一個億。我三叔接華老電話的時候，我都聽到了。」
許川抬手就是一個腦瓜崩彈在陳知額頭上。
「嘶——」
陳知捂著額頭，疼得齜牙咧嘴，「我擦！你大爺的！偷襲！不講武德！」
許川沒理他，邁步往大樓里走。
陳知捂著額頭追上來，嘴裡還在嘟囔著「等回了杭城看我怎麼收拾你」之類的話。
進了電梯，陳知按下頂樓的按鈕，靠在電梯壁上，難得正經了幾分。
「川子，有件事得跟你說一下。今天辦公室不只是我三叔，還有我二叔。」
許川轉頭看他：「你二叔也在民政部上班？」
陳知搖了搖頭：「不。我二叔是京城軍區司令。」
許川瞪大眼睛，陳知的父親陳敬堯，外交部部長，二叔陳敬禹，京城軍區司令，三叔陳敬軒，民政部部長。
他對京城頂級家族的分量又有了新的認識。陳家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這三代人扎在軍政界的根基，深得可怕，恐怖如斯！
「你二叔來民政部幹嘛？」許川問。
「聽三叔說了你的事，特意過來的。」
陳知拍了拍許川的肩膀，「川子，你今天排面大了去了。京城軍區司令親自來民政部等你，就為了見你一面。」
電梯到了頂樓，門打開。
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燈光調得很柔和。
陳知領著許川走到部長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