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推門進去，辦公室里坐著兩個人。
主位上是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許川認得他，民政部部長陳敬軒，之前在電視上見過。
旁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三顆金星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國字臉，濃眉，坐姿跟標槍一樣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沙場宿將的威嚴。
陳敬軒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快步迎上來，伸出手。
「許總你好。」
許川握住他的手：「陳部長您好。」
陳敬軒拍了拍許川的手背，笑著說：「你是許川吧？我聽我家老爺子提過你的事，了不得。你和小知是朋友，我是他三叔，就叫你一聲小川了，不介意吧？」
許川笑著說：「不介意的，三叔。」
陳敬軒鬆開手，側身指向沙發上那個穿軍裝的男人：「小川，這位是我二哥，小知的二叔，陳敬禹。他是京城軍區的司令，聽說你要為退伍老兵成立專項基金，特意過來見見你。」
許川走上前，微微欠身：「二叔好。」
陳敬禹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的個子比陳敬軒高了大半個頭，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他看著許川，臉上沒什麼表情，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那張嚴肅的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笑容，像是冰面上裂開了一道縫，整個人一下子和氣了不少。
「小川你好。別緊張，都是自己人。」
他的聲音渾厚低沉，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
「你是好樣的。成立這個專項基金，說實話，我這個當兵的很感動。」
「那些退伍老兵的日子確實不好過，國家想幫，但覆蓋面太大，很多地方顧不過來。你願意出這筆錢，是實打實的善舉。」
他轉頭看了陳知一眼。
「小知，你要多跟小川學習，知道嗎？」
陳知正站在旁邊端茶倒水，忽然被點名，愣了一下：「啊？」
感受到二叔那冰冷的眼神，他趕緊點頭如搗蒜：「嗯嗯嗯，好好好！」
許川在沙發上坐下來。陳敬軒回到辦公桌後面，陳敬禹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
陳知端著茶壺給每個人倒了杯茶，然後在角落裡找了把椅子坐下來。
陳敬軒開門見山：「小川，華老在電話里跟我簡單說了專項基金的事。十個億的初始資金，後面川一科技每年追加一億。」
「專門用於幫扶生活困難的退伍老兵。華老說具體的方案你來定，部里全力配合。」
許川點了點頭：「三叔，我的想法是這樣的。這筆錢不直接發，發錢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我打算成立一個專門的團隊，跟各地退伍軍人事務部門對接，拿到生活困難老兵的名單，然後挨家挨戶走訪，了解每個人的具體情況。」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份文件是他在車上現寫的，字跡還有些潦草，但條理很清晰。
「幫扶分幾個層次。第一，醫療保障。那些看不起病的、吃不起藥的、假肢需要更換的，基金全額報銷。」
「第二，住房保障。房子漏雨的修房子，危房的改造，無房的幫著安置。第三，生活保障。喪失勞動能力的每月發放生活補助，有兒女沒工作的幫著安排就業，有孫輩讀書困難的資助到大學畢業。」
陳敬軒翻開文件，一頁一頁地看著。
他看得很仔細，偶爾用筆在上面做幾個記號。看完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很全面。這個方案比部里之前做過的一些試點方案還要細緻。小川，你提前做了不少功課吧。」
許川說：「來之前在車上現寫的。功課確實做了一些，但還有很多細節需要跟部里的專業團隊一起完善。」
陳敬軒看了看文件上的字跡，確實有些潦草，但每條每款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有想法不稀奇，稀奇的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想法變成可執行的方案。
「團隊的事，部里可以協調。」陳敬軒說，「退伍軍人事務這塊歸我們管，各地的名單和檔案都有。但是小川，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這件事做起來不會那麼順利。」
「有些老兵住在很偏的地方，交通不便，核實情況需要時間。還有少數地方可能會有虛報冒領的情況，審核機制必須嚴格。」
許川說：「這些我都想到了。基金的運作要透明，每一筆錢的去向都要公開。團隊裡會設專門的審計崗位，定期向社會公布帳目。至於虛報冒領，發現一起查處一起，絕不姑息。」
陳敬禹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了。
「小川，你這件事做得好。但從一個當兵的角度，我想提個建議。」
許川轉過頭看著他：「二叔您說。」
「這些老兵，很多人不光是物質上困難，精神上也需要關懷。他們在部隊裡待了大半輩子，退了伍回了鄉，跟社會脫節了，心裡頭孤獨。」
陳敬禹的聲音低沉，「所以除了給錢給物，能不能也想想辦法，讓他們覺得自己沒有被忘掉。」
許川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二叔說得對。我之前想的確實是物質層面的幫扶，精神層面的事考慮得不夠。」
陳敬禹擺了擺手：「我也就隨口一提。你先把物質幫扶做起來，這一步已經很難了。精神關懷的事，可以後面慢慢完善。」
陳敬軒把文件合上，站起來：「小川，這件事部里會成立一個專項工作組跟你對接。」
「基金註冊的事我讓下面的人加急辦，爭取一周之內把手續跑完。各地的名單和檔案，我先讓人整理電子版發給你，紙質的後面慢慢補齊。」
「謝謝三叔。」
「不用謝。這是部里應該做的。你出錢我們出力，說到底都是為了那些老兵。」
正事談完了，氣氛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