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連忙低頭翻看剛才的會議記錄。幾秒鐘後,他重新直起身,聲音比剛才略低了一些:「經查,要求對決議草案進行表決並提議記名投票的,是鷹國代表團。」
王明慢慢轉頭,目光越過中間幾排席次,落在鷹國代表團團長的臉上。
兩道目光在會場中央相遇。隔了一段距離,似乎能聽見空氣里繃緊的微響。鷹國代表團團長沒有避開,下頜微微繃緊,卻沒有開口。
會議室安靜的反常。
離會議廳門不遠的地方,幾個島鏈國家的代表不約而同地端起水杯喝水,他們心裡清楚得很,大夏和鷹國真要打起來,先被碾碎的不會是那兩個龐然大物,只會是他們。只有他們這些夾在中間的島鏈,才會在第一波碰撞中變成炮灰。
王明收回視線,對著話筒繼續說道,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既然鷹方點名要談,那麼大夏代表團就在這裡明確講清楚。」
「夷洲局勢,是大夏的內政,是大夏自家的事情。這一點,聯合國的任何決議、任何程序、任何記名投票,都改變不了。大夏願意在和平解決分歧上展現誠意,但絕不接受外來勢力以任何形式干涉內政。我在這裡向鷹方說一句,要走出長臂管轄的迷思,不要總習慣性地把手指伸進別人的院子裡,更不要以為借一場安理會議程就能混淆視聽。」
他的語速依然不快,但力量在逐字加重:「這是大夏自主決定的政策,不需要任何國家告訴我們應該怎麼做。」
會場低低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從各個角落湧起,大夏現在是越來越不給鷹國面子了,誰也不清楚大夏這次是不是來真的。
鷹國代表團團長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指尖壓著面前的發言稿。他沒有當場站起來反駁,也沒有要求程序性回應。他記得出發前總統辦公室傳來的那封密電上的批示:外交上可以把話講重,但軍事上絕不能動。他只能把話咽回去。
主席台上傳來一聲輕輕的敲槌聲:「請各代表注意會場秩序……」
但槌聲很快被淹沒在嗡嗡的議論里。王明沒有再看鷹國席位,他低下頭,將面前的發言稿輕輕合攏。
主席第二次敲槌,力道比剛才重了些。會場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各國代表翻動文件的小動靜。
「現在,就『夷洲及周邊區域和平穩定』決議草案進行表決。請各代表團在表決器上做出選擇。」
主席的聲音落下,會場裡響起一片低沉的按鍵聲,像螞蟻爬過草葉。電子屏幕上的數字開始跳動,所有人都仰起頭注視著那面深藍色的顯示屏。
贊成票的數字幾乎是停滯的,勉強跳到十幾就再不動了。反對票和棄權票卻像潮水一樣往上涌,一浪高過一浪,最終把「贊成」兩個刺眼的字擠在屏幕最東邊,孤零零地掛著。
主席看了一眼屏幕,聲音平穩地宣布:「贊成18票,反對155票,棄權20票,決議草案未獲通過。」
會場裡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像憋了許久的氣終於吐了出來。島鏈國家的代表們不約而同地把水杯放下,有人甚至下意識地鬆了松領口。
鷹國代表團團長坐在座位上,目不斜視地盯著屏幕,下頜微微繃緊,卻沒有多餘的表情。旁邊的副手湊過來,壓低聲音:「團長,要不要提出程序性異議?這個表決結果……」
他抬起手,輕輕一擺,示意副手閉嘴。
「不必。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身邊的兩個人能聽見,「不通過,是正常的。要是通過了,那才有問題。」
副手微微一怔。
團長沒有解釋,只是在心裡默默補完剩下的半句話:要是草案真的通過了,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大夏代表團已經掀桌子走了。到那時候,他必須第一時間站起來,指著表決系統說一句「按鈕壞了,重新再投。」
現在那位王代表還在座位上,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家根本沒有掀桌子的打算,這場環島軍演多半是敲打他們最近別搞事。
主席台上傳來第三聲敲槌:「本次會議決議草案未獲通過,議題暫時擱置。請各代表團等待進一步通知。」
會場開始鬆動,椅子推拉的聲音、腳步移動的聲音、低聲交談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鷹國代表團團長站起身,沒有再看大夏席位一眼,只是對副手說:「把表決結果原封不動傳回去,一個字都不要改。順便告訴總統辦公室,大夏那邊……還沒掀桌子的打算。」
副手點了點頭,快步收拾文件離開。
不遠處,王明也站起身來。他把發言稿收進公文包,動作不緊不慢,像剛參加完一場普通的例行會議。周圍的幾位代表卻已經搶先迎了上來。
「王代表,辛苦了。」
「今天的話,說得很清楚。」
「我們一直認為,夷洲問題應當由大夏自己解決。」
王明逐一握手,臉上帶著客氣的笑意,沒有多說什麼。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會場,鷹國代表團團長剛好也在門口的方向,兩人的視線在半空短暫地碰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卻比任何一句話還充滿火藥味。
王明沒停步,轉身走出了會議廳。走廊盡頭,清晨的陽光透過高窗鋪進來,把大理石地面照得發亮。他摸出手機,解鎖,給國內發了一條消息:
……
大夏,會議室。
大屏幕上,兩段畫面還在循環播放。
左邊,夷洲的領導人在鏡頭前站得筆直,語氣鏗鏘:「……大夏不會輕易發動戰爭,我們有足夠的防衛力量,有守護家園的決心,國際社會不會坐視不管。鷹國、櫻花國以及更多民主夥伴,都已承諾提供支持。」
彈幕幾乎在他開口的瞬間就炸了。
「你行你上,別拉我們墊背。」
「鷹國承諾?承諾你全家跑得快嗎?」
「他說的國際社會,是那個群啊?」
「先把你自己家的逃生通道建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