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凍土漫無邊際,頭頂沒有太陽。
只有一團團爛棉絮般的鉛雲低垂著,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裡是天獄城的下三層,一個早已死去的殘破位面,被大人物硬生生縫在主城下方,充當堆放殘渣與廢料的陰間墳場。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死氣沉沉的味道。
五輛黑沉沉的重型懸浮運兵車貼著地面三尺滑行。
車體方正笨重,表面蒙著吸光的粗糙啞光塗層。
遠遠瞧著,簡直就像是五具在凍原上移動的玄鐵大棺材!
運兵車兩翼與前後,拱衛著上百架單兵作戰懸浮碟。
那些代步載具通體慘白,尖端亮著昏暗微弱的探照信標,在陰森霧氣里一晃一晃。
真像是一排排配套在棺材旁邊隨風搖曳的白燭台。
護衛隊的一架懸浮碟上,新兵洛恩用力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他按動耳邊的短距通訊器,聲音發顫:
「安德萊老bro,我第一次來下九層參加任務,怎麼感覺這裡莫名這麼嚇人啊?」
「呆久了,我總覺得想要提肛怎麼辦?!」
身側稍前方,一架磨損嚴重的懸浮碟穩穩壓低高度,老傭兵安德萊側過頭,護目鏡後的臉滿不在乎。
「正常,適應適應就習慣了。」
安德萊抬手拍了拍腰間掛著的槍,語氣透著油滑的從容。
「小洛恩,你不必擔心。」
「咱們這次的護衛隊伍,十分龐大。」
「除了咱們『暮光』傭兵團之外,還有其他三家傭兵團也參與了這次護衛,加在一起足有上百人!」
「光你這個新兵蛋子都是黃金境中期的好手,更別說其他人了。」
洛恩順著他的視線打量四周,周圍那些同行的傭兵全都全副武裝,隊形嚴密,確實挑不出毛病。
但他喉結滾了滾,心底那股寒意還是壓不下去。
「可咱們不都是黃金境的嗎?要是遇到傳奇境......」
「傳奇境?」
安德萊直接在內置頻道里笑出了聲,笑得肩膀直顫。
「你可別逗老哥我笑了!」
「那些傳奇境的大佬們怎麼會沒事過來襲擊咱們呢?」
「咱們運送的物資再怎麼特殊,也不可能會引來那樣的人物!」
「畢竟如果真要那麼珍貴,怎麼可能會找咱們來護衛呢?」
誒?
好像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洛恩眨了眨眼,緊繃的菊花慢慢鬆弛下來。
「倒也是。」
......
就在兩人閒聊的同時。
頭車那具「黑色棺材」的密閉駕駛艙內,幽綠色的儀錶盤光芒打在駕駛員毫無血色的臉上。
駕駛座上坐著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個後腦勺插滿銅色導線、眼窩凹陷的乾癟機魂工。
它的下半身已經與車底座的符文迴路焊死在了一起。
「嘀、嘀、嘀!」
刺耳的機械合成音在五台車頭狹窄的駕駛艙內同步響起,這是機魂工專用的神經並聯頻道。
二號車的機魂工冷哼了一聲:
「剛才上面那兩個肉靶子的廢話,你們聽見了?」
「聽見了。」
三號車冷冰冰地接話。
「純正的大聰明發言,死到臨頭還以為自己在賺外快。」
「話說回來,我昨晚在數據中轉站聽到了小道消息。」
四號車的機魂工聲音壓得極低,線路里滋滋冒著雜音。
「這次的甲級活兒,上面原本批的是A級機魂工會的預算,點名要那群帶黃金級精神力場的大佬來開路。」
「A級?」
一號車的乾癟腦袋晃了晃,眼眶裡的機械義眼劇烈閃爍。
「A級的爺們兒自帶精神屏障,五台車並聯起來能頂住傳奇境強者的轟擊,甚至能反向絞殺刺客!」
「怎麼最後落到咱們這群連飯都吃不上的C級老梆菜手裡了?」
「呵呵!」
「還能為什麼?!」
五號車的機魂工發出嗤笑。
「中間不知道多少吸血鬼吸過了!」
「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雜種,遲早全家進焚化爐!」
「行了,別嚼舌根,專心看路,過了前頭的沉降區就算交差。」
幾台機魂工立刻掐斷了私密信號,艙內再次歸於死寂。
......
與此同時。
穿過密封的鉛板隔牆,在每一輛運兵車中,都會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冰凍營養艙。
而在營養艙的正上方,都靜靜盤坐著兩道氣息淵沉如海的身影。
五輛車,整整十位!
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凝練到了極點。
四周的空氣像是水銀一般沉重粘稠,有任何動靜傳遞到這裡,都會被無形的力量抹得一乾二淨。
全員貨真價實的傳奇境,對應華夏體系的破軍境強者!
「錢行善那個老閹狗,膽子小歸小,辦事倒真有幾分狡猾勁兒。」
三號車艙內,一名閉目養神的光頭大漢通過神念網嗤笑道。
「明面上放出去三支空車隊,大張旗鼓地往其他幾個傳送門跑,把那些暗地裡盯梢的蒼蠅全引走了。」
「偏偏把真正的極品原體藏在這條最不起眼、護衛最像草台班子的爛路上。」
「不僅如此,還一口氣雇了咱們十個弟兄貼身押運。」
「藏木於林,暗度陳倉。」
另一名老者嘴角扯動,眼底滿是戲謔:
「老狗怕死,自然捨得下本錢。」
「老夫倒是真有些手癢,巴不得那些不知死活的崽子真找上門來。」
「想想看,當他們自以為逮到了落單的肥羊,怪叫著衝破這幫黃金境炮灰的防線,正準備砸開棺材板分贓的時候......」
光頭大漢裂開大嘴,無聲地獰笑起來:
「一掀開蓋子,裡頭蹦出十個全副武裝的傳奇境大爹!」
「那幫小崽子的臉,怕是當場能綠得跟下水溝里的青苔一樣吧?!」
「哈哈哈哈哈哈!」
神念網絡里頓時響起一陣低沉快意的鬨笑。
在他們看來,這根本算不上什麼艱難的押運,而是一場單方面的釣魚執法!
「說起那些華夏人,群星盛會上打得也是夠邪門的。」
五號車艙內的一名女刺客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酸意與鄙夷。
「簡直是丟人現眼,把咱們西方區的臉面在全位面面前丟得精光。」
「那些對上華夏頂尖怪物的局也就罷了,技不如人沒話說。」
「可有些蠢貨呢?幾個自稱黃金榜前五十的貨色,上去連華夏人的衣角都沒摸到,一個照面就讓人家一巴掌拍進地縫裡摳都摳不出來!」
「純純的酒囊飯袋!」
老者冷哼一聲,「被一招秒掉的比賽,我上我也行!」
「真不知道上面那幫老爺在慌什麼,一群還沒走出校門的學生娃娃,沒見過真正的生死廝殺。」
「等到了這種不見天日的鬼地方,他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劫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