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輛運兵車正以均勻的速度向前滑行。
四週遊弋的單兵懸浮碟上,洛恩剛在安德萊的插科打諢下鬆了口氣。
異變突發!
地面驟然震顫了一下。
原本凍得堅硬如鐵的黑色凍土層毫無徵兆地向上拱起。
七八道赤紅色的爆裂火光在打頭的兩輛運兵車下方連環炸開。
強烈的衝擊波將凍土炸出數個深坑,泥漿與碎石打在車身厚重的鉛板上,發出密集的金屬撞擊聲。
「有埋伏!」
洛恩嚇得叫出聲來,手裡的懸浮碟猛地向上一拉。
車隊兩側的黑石堆後,呼啦啦鑽出幾十道身影。
這些人身上套著厚薄不一的套裝。
武器更是五花八門。
領頭的一名中年女人,正是華夏街的陳姨。
在她身旁,提著剔骨刀的老蔡半蹲在一塊凍岩後,眼神死死咬著最前方的重型運兵車。
「老蔡,咱們運氣還不錯,這支車隊的實力相對要弱一些。」
陳姨抹了把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快速解開腰間兩張符籙。
「不過,這支車隊的實力雖弱,也不是咱們能解決的。」
老蔡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刀鋒在掌心裡轉了個圈。
「其他三支車隊的護衛力量明顯更強,咱們組織大部分的力量都去攔截他們了,這裡恐怕是一個誘餌,用來減弱咱們的實力。」
陳姨將一張黃色爆裂符甩向半空,火光在空中炸出一團尖銳的哨音。
「就算是誘餌,也得盡力把它吃掉!」
「這不是為了老邵頭,而是為了咱們自己未來的環境不會更差!」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話音落下,埋伏在四周的幾十名好手齊齊動手。
大量的鐵蒺藜、自製靈能地雷以及成捆的起爆符,劈頭蓋臉地砸向運兵車的底盤。
安德萊本來已經端平了槍口,但在看清來襲者的袖標時,眼皮猛地跳了兩跳。
「wtf,見鬼......是保安大隊!」
他在通訊頻道里失聲怪叫。
「保安大隊?」
洛恩在旁邊舉槍欲射,嘴裡結結巴巴地反問,「那群被華夏區同名組織洗腦的瘋子?」
「就是他們!」
暮光傭兵團的頻道里,另外幾名隊長也跟著罵了起來。
「一群不要命的傻子!」
「平日裡不收一分錢,天天四處管閒事,不是今天打擊搶劫的,就是昨天去下水溝清剿詭異!」
「自己人死了不知道多少個,愣是樂此不疲!」
一名傭兵端著步槍,瞄準鏡在陳姨的腦袋上晃了晃,最終還是偏開了半寸。
他扯著嗓子,借著擴音器朝下方破口大罵:
「喂!對面的老棺材瓤子!」
「以往你們做好事,我們管不著,但今天你們總不能做到我們身上來吧!」
「我們是拿錢辦事的正規傭兵!」
陳姨根本不接話,抬手就是三張重力符砸向頭車的側面。
符籙接近的瞬間,沉重的壓力迫使運兵車下沉了一絲絲。
「打底盤!」
陳姨扯著大嗓門指揮。
「打碎保護罩,拆了他們的懸浮噴口!」
火光再次沖天而起。
然而,戰鬥打著打著,場面卻開始變得極為怪異。
洛恩正要對著衝過來的一個青年開火。
「啪!」
安德萊一巴掌拍在他頭盔上。
「你小子瞎開什麼槍?!往哪兒打呢?!」
「啊?老哥,殺敵啊!」
「殺個屁的敵!」
「敵?哪來的敵人?」
安德萊低罵了一聲。
「看清楚!」
「他們打車,又沒打你!」
洛恩愣住了。
「可咱們是護衛啊,咱們收了僱主的錢......」
「收錢是收命錢嗎?」
安德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上個月你妹妹在二層巷子裡差點被那群爛仔拖走,是誰把那幫雜碎腿打折的?是治安局還是保安大隊?」
洛恩瞬間就老實了。
「是......是保安大隊。」
「知道就好!」
「去年下水道鼠潮,要不是他們出手幫忙,我媽開的小雜貨鋪早被啃得連渣都不剩了!」
「做人,要懂得感恩!」
經安德萊一說,洛恩仔細一看,周圍幾十個黃金境的傭兵全都在表演。
槍口抬得比天高,魔法光束盡往沒人的泥地里砸。
爆炸聲震耳欲聾,凍土被轟得稀爛,愣是沒有一個保安大隊的人倒地。
保安大隊這邊也是如此。
他們的攻擊鋪天蓋地,專挑重型運兵車的能量護罩和懸浮導軌招呼。
除非傭兵自己走位和演技不好,剛好撞上攻擊,否則絕不往人身上招呼。
「轟隆!」
運兵車外層的能量護罩一陣劇烈晃蕩,泛起刺目的白光。
「打!接著打!」
老蔡扯著嗓子喊得雖然很兇,腳下卻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一個迎面摔過來的傭兵。
足足打了半柱香的工夫,場面宏大得賽過神仙打架。
結果雙方加起來唯一的傷亡,是有人剛才趴下時把門牙給磕鬆了!
傭兵們心照不宣地瘋狂傾瀉彈藥,只出工不出力。
畢竟保安大隊在這片不見天日的鬼地方有口皆碑。
傭兵也是人,也有家小,誰家沒受過這幫瘋子的恩惠?
能不傷人,誰也不想真把事情做絕。
三號運兵車的密閉駕駛艙內,幾個並聯的機魂工眼眶裡的紅光規律地跳動著。
「這幫傭兵......是在演戲給誰看?」
「演給死人看。」
「打了半天,地皮削下去半米,雙方死傷人數為零。」
「純純的糊弄鬼呢啊!」
說到這,幾個機魂工恍然大悟。
「誒?不對。」
「咱們不就是鬼嗎?」
「那沒事了。」
「忙吧,忙點兒好!」
然而,外頭的動靜雖然熱鬧,運兵車深處的氣氛卻完全不同。
原本閉目養神的十位傳奇境強者,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膽子真大啊......」
他們眼裡滿是戾氣。
「一群吃裡扒外的廢物。」
「給他們開黃金級的佣金,他們在這兒跟一群要飯的演雙簧?」
三號車內,那位西方老者終於忍不了了。
「演戲演到老夫頭頂上來了!」
老者枯瘦如柴的手掌按在膝蓋上的一根白骨法杖頂端。
車隊外那嘈雜而虛偽的槍炮聲,像是一記記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錢行善省下來的預算,就雇了這麼一幫雜種。」
「放肆!」
恐怖的傳奇級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砸落在大地之上。
原本還在激烈交火的戰場驟然一靜。
無論是安德萊、洛恩等上百名傭兵。
還是地面上正扔各種轟炸道具正嗨的陳姨和老蔡,全都在這股超越境界的力量面前僵住了身軀。
老者手持白骨法杖,身形緩緩自車廂內部升空,懸浮在半空之中。
他眼珠掃過下方呆若木雞的眾人。
「很好、你們很好!」
「既然都不打算好好工作。」
老者手中的骨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灰色的死寂波紋瞬間席捲整片凍土。
「那就都死在這吧!」
劫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