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村口。
老槐樹的樹蔭底下，已黑壓壓地坐了一大片人，全是等著施粥的流民。
有人端著自己吃飯的粗陶碗，有人捧著一隻豁了口的瓦盆，還有幾個半大孩子光著腳丫蹲在最前面，眼巴巴地望著村口那條土路。
日頭越爬越高，人聲也越來越嘈雜。
有些人等得焦急了，忍不住嘟囔起來。
「是不是真的啊？今天正午真的有粥領？」
「是真的！不僅有粥，還有餅呢！辰星大人親口說的。」
「這太陽都快到頭頂了，怎麼還沒……」
「誒，來了來了！」
村口，幾個人推著一輛大板車緩緩行了過來。
板車上摞著幾個半人高的大木桶，桶口蓋著白布，熱氣從布縫裡往外直冒。
推車的加上旁邊跟著的，一共有八個人。
王辰走在板車旁邊，一邊走，一邊將袖子挽到手肘。
人群中，不知誰扯了一嗓子：
「辰星大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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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坐在地上的人呼啦一下全站了起來，端著碗的、拿著盆的，一窩蜂地往前涌。
幾個孩子搶不過大人，被擠得哇哇直叫。
王辰看著蜂擁而來的人群，當即揚起手大喊：「大家不要急，排好隊，人人都有！」
流民們看到食物近在眼前，哪裡講究那麼多，蜂擁而上。
就在這時，四個雲劍山莊弟子快步上前，維持秩序。
他們對流民們可沒王辰那麼客氣。
看到有人試圖繞道插隊，直接伸手拽住衣領，將其甩到一邊。
其中一個高大的弟子，扯著粗獷的嗓音大吼：
「排隊！」
這一嗓子，算是把大家震住了。
沒人再敢胡來，按著雲劍山莊弟子的引導，乖乖排成兩列。
此時，王辰已揭開其中一個木桶的蓋子。
一股滾燙的熱氣，裹挾著米粥特有的清香撲面而來，引得周圍流民不住地咽口水。
王辰拿起長柄舀勺，在桶中輕輕攪拌了兩圈，將底層的稠粥翻上來與上層的米湯攪勻。
然後舀起滿滿一勺，倒進面前一個壯漢的粗瓷碗裡。
旁邊的雲婉清從大簸箕里取出餅子，遞過去。
「多謝辰星大人，多謝雲姑娘，你們可真是大善人啊。」
壯漢捧著熱氣騰騰的粥碗，拿著大餅，恭恭敬敬朝王辰、雲婉清彎腰行禮。
後面的人輪流上來領取稀飯和大餅，每個人發自內心地對王辰道謝。
「辰星大人長命百歲，您是大好人。」
「我就知道，那幫王八蛋胡說八道的話不能信。」
「祝辰星大人平平安安，以後發大財。」
王辰手下不停，一勺一勺地舀著粥，朝排隊的流民笑笑。
起初，笑容還十分真誠。
可笑容在臉上掛久了，臉部肌肉便僵硬起來，笑容也開始變得敷衍。
王辰這才深刻體會到，長期保持笑臉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真不知道，那些在一線工作的服務人員是怎麼做到每天笑容滿面的。
之後他機械式地舀粥，臉上的笑容也沒最初那麼自然了。
……
後面幾天，日子重複著這樣的節奏。
上午，趁著太陽剛出練功；
中午，帶著雲婉清等人施粥施餅；
下午，進屋練習心法；
晚上，再練功；
夢境裡，淬鍊鐵掌、吸收炁靈之火、練習心法……
中篇無量神掌的招式越來越熟練，紫炎訣的威力也越來越強。
而且，外界還有一個更好的消息：
流言似乎已經停了，預期中的謠言爆發並沒有出現。
「難道上次殺一儆百起了效果，勞雲成的鷹爪不敢亂來了？」
不管什麼原因，沒有風言風語影響，總是好的。
第七日，王辰如往常一樣中午布施。
星光村施粥的事已經傳開，來領取米粥和大餅的流民一日比一日多。
照這個勢頭，怕是不久200份粥餅就不夠用了。
這時，一個皮膚黝黑、精神飽滿的中年流民接過粥碗和餅。
他沒有像前面的人那樣端著就走，而是彎下腰，靠近王辰幾分，壓低聲音道：
「辰星大人，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我有要事稟告。」
王辰抬眼看了他一眼。
面前這張臉十分陌生，頭頂的標識寫著「羅安」，應該是從外地過來的流民。
看到對方那副有事的表情，王辰也沒有多問，將手中的舀勺遞給旁邊一個雲劍弟子，便跟著羅安走到了一旁。
「怎麼了？」王辰問道。
羅安靠近王辰，低聲道：「我遇到邵雋了。」
王辰的瞳孔，猛地一縮。
邵雋！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自從那日在棄土村一掌將對方雙臂震斷之後，這人便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原以為抓獲勞雲成時會將其一起擒拿，哪知道這廝精明的很，得知勞雲成出事，立馬躲了起來。
王辰沒有急著問邵雋的下落，而是反問對方：「你怎麼知道我在尋邵雋？」
羅安道：「大人，我一個表哥是棄土村的，前段時間回了家，我是從他那裡聽說的。」
王辰點點頭。
勞雲成倒台後，棄土村有的人回去了，有人繼續留在村子裡。
於是他接著問：「邵雋現在在哪兒？」
羅安道：「我昨天路過東邊那座廢棄的山神廟時，無意中看到他從廟裡出來打水，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和孩子。」
王辰抓住對方的胳膊：「快帶我過去！」
羅安被他這一抓疼得齜了齜牙，卻不敢叫喚，只是連連點頭：「好，好，大人這邊走。」
王辰剛邁出兩步，忽然停了下來。
他鬆開羅安的肩膀，說道：
「你等一下，我交代幾句。」
說著，他快步走回粥攤旁，俯身在雲婉清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雲婉清不住地點頭。
等王辰說完，她鄭重回復：「好的，大人，此事放心交給我。」
王辰直起身，環顧了一圈粥攤前還排著長隊的流民。
然後轉過身，大步走向羅安。
「走！」
「是，大人，這邊請。」
羅安彎下腰，引著王辰往東面行去。
當他背過王辰時，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