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昨晚王辰便見過。
那位年長些的,名為【沈懷商】,是星光紋印坊的新任坊主。
年紀輕些的,名為【趙忠】,官職是天工司察事,從今往後將被專門派駐銘心閣,負責監察與思想指導。
這個趙忠看上去品級不高,為人也極低調,但王辰絲毫不敢小看他。
「察事」這個官職,是路凌天在天工司內部新設的崗位。
這個職位不參與紋印機構的日常經營,不碰帳目,不管生產,最大的職責就是監察和傳達朝廷的思想。
將察事安插到地方紋印機構,是路芷瑤此番在臨川郡試點的一項重要舉措,也是天工司干預地方紋印機構的一個抓手。
以銘心閣這個全臨川郡最大、最有影響力的紋印閣為起點,先在這裡把模式跑通,再逐步向整個臨川郡乃至整個中州帝國推廣。
昨日,王辰聽路芷瑤說完察事的職能後,心裡暗暗咋舌。
這哪裡是「察事」,這不就是「黨委書記」嘛?
天工司里,有能人啊。
在一行人的目送下,五個人分乘兩輛馬車。
沈懷商、趙忠與秦玉三人,坐後面那輛黃馬富商車。
王辰則與路芷瑤,同乘前面那輛繡著瑞獸白澤的馬車。
白澤馬車內。
王辰與路芷瑤並排而坐。
車門合上之後,外面的喧嚷便被隔絕了大半,車廂里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極清幽的香氣。
不是薰香脂粉的味道,而是從路芷瑤身上散發出來的體香。
王辰第一次與路芷瑤坐得這麼近,而且還是在如此密閉的空間裡。
距離他右胳膊不到半尺,便是她衣袖下纖細的手腕。
隨著馬車輕微的搖晃,袖口偶爾輕輕擦過他的手背,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癢意。
王辰將背脊挺得筆直,目光直直地落在對面車廂壁上的白澤繡紋上,渾身不自在。
現在的他,比當初在商K摟著小妞還緊張。
路芷瑤倒是看不出半分拘謹。
她側過身,眨著眼,將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王辰臉上。
也不知她想著什麼,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對方。
王辰被她這麼盯著看了好一陣,終於有些扛不住了。
清了清嗓子,主動找了個話頭:「那個……你這次回京,以後還會來臨川郡嗎?」
路芷瑤聽到他這句問話,柔和的目光里閃過一絲期待:「現在還不確定,但我想,應該會再來的。」
「你父親應該很高興吧?以前天工司派了那麼多撥人來對付勞雲成,全都沒能成功。你來了不到三年,就把他拿下了。」隨著話題的打開,王辰的緊張逐漸消除,語氣也變得隨意起來。
「嗯,父親誇我了。」
路芷瑤說到這件事,臉上第一次在王辰面前露出了一種孩童般的、不加掩飾的欣喜。
她抬頭看著車簾,眼睛彎成了月牙,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上一次他誇我,還是六年前呢。」
王辰對路芷瑤的過往忽然來了興致:「你怎麼會被派來臨川郡對付勞雲成的?」
「不是父親派的,是我自己非要來的。」
路芷瑤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添了幾分惆悵。
她的目光依然看著車簾,坐姿比方才端正了幾分,
「十五歲成年之後,父親便想給我安排婚事。」
「我不願意那麼早就被關進宅子裡,就主動請纓到臨川郡來。」
「父親起初是不肯的,後來我拖著母親幫我求了好幾次情,他才勉強同意。」
「不過,父親為我設下條件:三年之內如果拿不下勞雲成,就乖乖回去成親。」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轉頭看著王辰,臉上浮起真摯的笑容,
「辰星,謝謝你。要不是你,我現在說不定已經在回京相親的路上了。」
王辰看著她那如釋重負的表情,也跟著笑了:「主要還是你的計劃布置得好。我只是在旁邊推了推,算不上什麼。」
「你不用謙虛。」
路芷瑤搖了搖頭,語氣忽然變得極其認真,
「如果不是你異想天開地跑去鼓動那些流民鬧事,勞雲成也不會亂了陣腳。」
「要不是你,我也說服不了趙師祖出手幫我。」
「沒有那封聯名信,勞雲成不會鋌而走險。」
「可以說,每一個關鍵步驟的推手,都是因為你的存在。」
「你,功不可沒。」
王辰沒再繼續剛剛的話題,而是轉到了師父身上:「對了,我師父現在在哪裡?好些天沒有見到他了。」
「你師父……」
路芷瑤忽然頓住了。
她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開口時語氣比方才凝重了幾分,
「他身體有些不太舒服。上次我去京城時,順路將他接了過去,安排在京城裡休養。」
「身體不舒服?」
王辰猛地坐直了身體。
他的腦海立馬浮現出那個藏在趙知天體內的炁魘。
難不成,是它發作了?
於是連忙追問道:「我師父身體怎麼樣?生的什麼病?嚴重嗎?」
路芷瑤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隻狹長的木盒,遞到王辰手中。
木盒入手微沉,木質細膩溫潤,邊角被摩挲得發亮,顯然是被人反覆觸碰過的。
「這是趙師祖托我轉交給你的。」
「他讓我轉告你,不必掛念他的身體,多把心思放在紋印之道上。」
王辰接過木盒,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盒子的形狀大小,看上去似乎是個筆盒。
然後,他將盒蓋緩緩打開。
盒中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布面上靜靜躺著一根長長的事物。
不是筆,而是刻刀!
刀身不過巴掌長短,通體呈現出一種極深邃的墨色,表面隱隱流轉著極為細密的金色紋路。
這些紋路不是後天雕刻上去的,而是從刀身內部透出來的天然紋理。
【玄篆刀】:由篆文母石整塊研磨而成。篆文母石僅產於極地深處的篆文礦脈,開採極為不易。以此刀進行刻印時,可大幅提升紋印的穩定性和最終效果。
王辰低頭看著這把刻刀,只覺得眼眶一陣發熱。
師父病了,卻還在為自己這個不孝徒弟的紋印之道操心。
明明自己連中級紋印都還沒有完全學透,師父已經把刻印用的篆刀給他備好了。
王辰輕輕將盒蓋合上,將木盒緊緊攥在手裡,心裡暗暗發誓:
「師父,你放心,我一定會用心學習紋印的。」
「等有機會,我就去京城探望您,替您把炁魘的隱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