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江渡突然意識到了另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可是,你說的都是遊戲裡的事啊。」
他看著王辰,臉上的興奮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困惑,
「我現實世界裡的身體怎麼也跟著變了?我剛才徒手捏碎了一把實木椅子,這怎麼解釋?」
王辰的臉色,變得無比陰沉。
過了一會兒,他才語氣鄭重地道出緣由:「炁魘,可以從那個世界,來到這個世界。」
他自己,就是在現實世界捕捉到的炁魘。
「無界世界的炁魘,會跑到現實世界裡來?」
江渡的眼睛瞪得前所未有地大,聲音都變了調。
這件事的衝擊力,比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力量大幅提升還大。
這可不是小事,而是事關整個現實世界!
他愣了足足好幾息,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念頭,「那豈不是說,咱們公司的人,個個都……」
王辰搖了搖頭:「我接觸過的公司里的人,體內有炁魘的,只有你一個。」
他頓了頓,又謹慎地補了一句,「但也不排除,還有我不知道的。」
江渡重新靠回椅背上,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之內變了又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重新認識這雙手。
過了好一陣,他才完全消化王辰的話,喃喃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王辰看著江渡,忽然提了一個尖銳的問題:「那天在服裝店,刺死黃澤宇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那日,拓荒部的黃澤宇一行人被兩個素心宮弟子襲擊。
隊長雷澤,也就是黃澤宇,最後被一個神秘男子一刀捅進喉嚨。
黃澤宇事後推測,那個人就是江渡。
可當時江渡正和王辰一行人在鉑悅會唱歌,所有人都能替他作證,這個指控便不了了之。
此時王辰提起,是因為他心裡有另一個推測。
江渡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兩隻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這件事,嚴重違反了公司的安全條例。
一旦被拓荒部的人抓到實錘,別說獎金,連飯碗都保不住。
糾結了許久,他終於抬起頭,直視王辰的眼睛。
「沒錯,是我。」
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從猶豫變成了坦然,好似卸下了心裡的包袱,
「自從那天晚上得知殺害小翠的兇手要來服裝店,我就一直在想怎麼替她報仇。」
「可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會,別說殺人,連架都沒打過。」
「後來有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到小翠告訴我,讓我去找她素心宮的師姐。」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極輕,
「她還說,可以讓我親手報仇。」
王辰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小翠的炁魘直接操控了你的身體,去殺了黃澤宇?」
「嗯。」
江渡點了點頭,
「那天我上線之後,便多了一段記憶。記憶中,我自己親手用匕首捅進黃澤宇的喉嚨。」
「開始我以為是做夢,後來找人問了,現場情況與我記憶中的確實一模一樣。」
「當時,我還有些不明所以,只覺得是小翠在天之靈幫我。」
「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應該是小翠的炁魘控制了我的身體,替她自己報了仇。」
王辰臉色變得越發陰沉。
炁魘竟然真的可以脫離宿主的控制,操控宿主的身體去殺人!
這到底是所有炁魘都具備的能力,還是只有同心紋引發的炁魘融合才會產生這種效果?
他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的是,這件事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了江渡自己的認知。
這時,江渡站起身,走到王辰身邊,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剛剛的憂愁一掃而盡,取而代之的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辰星,謝謝你。」
「這件事壓在我心裡太久,跟誰都不敢說。」
「今天跟你聊完,心裡舒服多了。而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雙眸閃過溫柔的目光,
「我終於知道了,小翠沒有離開我。她一直在這裡,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陪著我。」
王辰看著他的眼睛,神色前所未有地認真:「你就不擔心,小翠的炁魘……會奪舍你?」
「奪舍?小翠她不會的。」
江渡神態輕鬆,語氣篤定。
他抬起手,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嘴角浮起笑容,
「我還是我,只是腦子裡多了一些小翠的記憶而已。這些不是我原來的東西,但也沒有把我變成另一個人。她只是……把自己的東西留在了我身上。」
王辰看著他這副篤定的樣子,沒有再說什麼。
江渡的遭遇,顯然不是擁有小翠記憶那麼簡單。
那炁魘,是擁有一定獨立意識的。
不過,也許江渡說得對:小翠的炁魘真的只是待在他的意識深處,不會奪走這具身體。
畢竟,他倆可是綁定了同心紋的。
王辰將江渡送到電梯口。
電梯門打開時,江渡轉過身,朝他揮了揮手。
「再見。今天真的謝謝你。」
「再見。」
王辰也揮了揮手。
電梯門緩緩合上,樓層數字往下跳動。
王辰關上房門,走回客廳,在江渡剛才坐過的那張椅子上緩緩坐了下來。
窗外江對岸的燈光秀還沒有結束,藍色和金色的光帶在夜色中無聲地流淌,倒映在他瞳孔里,忽明忽暗。
他靠在椅背上,將今晚的對話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江渡的變化、小翠的炁魘、炁魘跨世界轉移的機制,以及這件事對這個世界的影響。
越想,越感覺沉重。
他仰起頭,看著天空。
沒有月亮,也沒有星空。
本應該是有的,但城市燈光太亮,灰塵太多,讓城市裡的人根本看不到滿天的繁星。
王辰的腦海,也被太多的東西影響著,看不清未來的局勢。
最後,他一拍扶手。
算了,不想了!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手掌被什麼東西扎了。
低頭一看,拍下的地方是一個粗糙的缺口。
這才想起來,剛剛江渡把自己椅子給弄壞了。
看了看那個缺口,又看了看旁邊另一張完好無損的椅子,忽然笑罵起來,
「老江,你要證明自己,也不用弄壞我的椅子吧?」
「這椅子可是成對的,一萬多塊呢。」
「你掰壞了一張,另一張我怎麼配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