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界展台外圍了少說兩三千人，黑壓壓的一片，安保人員拉了隔離帶都差點攔不住不斷往前擠的人潮。
展台上放著兩台登陸艙和十隻登陸頭盔，每一台設備前方的立柱上都配了一塊顯示屏，供觀眾實時觀看裡面的畫面。
十隻頭盔的顯示屏掛在約莫一人高的位置，圍在周圍的觀眾踮著腳便能看到。
而那兩台登陸艙的屏幕則足足有半面牆那麼大，直接用吊臂懸在半空中，隔著一整個展區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當那些畫面映入眼帘時，幾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同一瞬間凝固了。
畫面中的角色與場景完全是真實畫面，與真人電影一般無二，沒有任何普通遊戲中那種微妙的「動畫感」。
每一個角色的每一個移動都不是預設的模組動畫，而是活生生的人在操控著自己的身體。
張正岳看著面前的顯示畫面，嘴巴張得老大：「我去！！這個無界是用的什麼引擎？虛幻五嗎？」
旁邊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小伙子，用一種看外行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別說虛幻五了，虛幻十也做不到這個程度。全息遊戲的底層邏輯和傳統遊戲完全不一樣，不要用以前的思維來揣測。」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也接了話：「這是龍生科技自主研發的生物晶片技術。裡面的人物是用DNA信息直接生成的，每一個角色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不是模板克隆出來的。全球只有這款晶片能做到全息擬真。」
就在這時，主舞台方向忽然傳來一片巨大的驚呼聲。
張正岳踮起腳尖望過去，便聽到那邊七嘴八舌的議論傳了過來：
「輸了！孩哥輸了！他可是格鬥遊戲的世界冠軍啊！」
「格鬥遊戲的冠軍在這裡根本沒有用，那種指令型的搓招跟這種全息格鬥完全是兩碼事。你在鍵盤上搓出一個升龍拳，和你自己把胳膊掄圓了打出一記升龍拳，難度差了十萬八千里。」
「聽說三號選手現實中就是開武館的武術教練，有真本事的！」
「現實中的武術能直接用到遊戲裡？這，對嗎？」
張正岳一聽就來了勁，連忙招呼道：「走走走，咱們去主舞台那邊看。」
王辰和余春輝一家跟在他後面，往主舞台的方向擠。
可人實在太多了，越靠近舞台越密不透風，最後幾個人只能在人群外沿停住腳步，遠遠望著懸在半空中那塊巨大的直播屏。
就在這時，台上的女主持沈柔拿著話筒朗聲道：「三號選手戰勝世界格鬥冠軍孩哥，已經拿下五連勝！還有觀眾願意上台挑戰嗎？」
她話音未落，台下便齊刷刷地舉起了一大片手臂。
沈柔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忽然落在了台下的王辰身上，眼睛極快地眨了一下。
王辰笑著擺擺手，然後抬手指了指自己身旁還在拼命舉手的張正岳。
沈柔心領神會，當即將話筒換到另一隻手上，抬手指向人群外沿的那個方向：「有請那位穿灰白格子襯衫的先生上台！」
一道聚光燈刷地打下來，不偏不倚地將張正岳罩在了光圈正中央。
張正岳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白格襯衫，又抬頭看了看周圍羨慕的目光。
最後，不可置信地看著王辰和余春輝：「啊？我？是我嗎？！」
「就是你，快去吧。」
王辰笑著將他往前推。
人群自動往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小道。
張正岳一邊高舉雙手朝兩邊的人群揮舞，嘴裡不停地說著「謝謝謝謝」，腳下幾乎是小跑著往主舞台奔去。
沈柔微笑著將他引到一台登陸艙前。
張正岳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躺進艙體中。
艙蓋緩緩合攏，將場館裡沸騰的喧囂隔絕在外。
頭頂的感應光環亮起一圈幽藍色的柔光，他的意識便在那一刻被抽離了身體，整個人陷入失重感，好似漂浮在大海之中。
等他重新感知到四肢時，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座八角擂台上。
腳下是粗糙的青石地面，縫隙里有幾簇倔強的野草從石縫裡鑽出來。
頭頂是灰白色的天空，沒有太陽，卻有均勻的天光從四面八方灑下來。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指節的每一道紋路都清晰可見，翻過手背能看到皮膚下隱約的青色血管。
他試著捏了捏拳，手指收攏的觸感無比真實，指節彎曲時那種微微發緊的感覺，和現實世界裡一模一樣！
然後他抬起手臂，在空中揮了兩拳。
沒有任何延遲，沒有任何指令輸入的間隔感。
這不是那種需要「按技能鍵」才能觸發動作的遊戲，他的身體就是控制器。
他的意識，就是指令！
「我，這是在遊戲裡？」
他喃喃地抬起頭，環視了一圈擂台的邊界。
場外的觀眾通過巨型屏幕將張正岳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當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果然，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這個。」
「我真的好想知道裡面到底真實到什麼程度，才會讓每個剛進去的人都這副表情。」
還沒等笑聲落下去，便有人喊了一聲：「別笑了，對手動了。」
遊戲裡，張正岳正沉浸在初次體驗全息世界的震撼中，前方忽然傳來一個極不耐煩的聲音：「喂，別發呆了，開始了。」
他抬起頭，一個皮膚黝黑、身形精悍的漢子正緩步朝他走來。
那人剃著極短的板寸，顴骨高聳，兩隻前臂上纏著白紗布。
頭頂，懸浮著一個極簡的名稱：張三。
張正岳連忙將兩隻手舉到胸前，學著電視裡的任務那樣擺開一個姿勢。
看到對方靠近，便當即胡亂掄了起來。
這動作落在張三眼裡，換來輕蔑一笑。
張正岳的王八拳剛掄起來，便被對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對方的手硬得像一把鐵鉗，五根手指收攏的瞬間，張正岳只覺得腕骨生疼，整條手臂完全動彈不得。
緊接著，腹部便傳來一股劇烈的鈍痛。
不是遊戲裡模擬出來的傷害提示，而是真真切切的內臟翻湧感。
他不受控制地彎下腰，胃裡翻江倒海。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頭頂便罩下一片陰影。
對方抓住他的頭髮猛地往下一壓，與此同時膝蓋狠狠地往上一頂。
咚！
膝蓋正中他的面門！
張正岳只覺得鼻子一酸，眼前炸開一片白光，整個人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被一股巨力從身體裡彈了出去。
等他再睜開眼時，遊戲艙的蓋子已經緩緩升了起來，場館裡喧囂的聲浪重新湧進耳朵。
周圍傳來一片笑聲，還夾雜著調侃：
「哈哈，三十秒就出來了，刷新了今天的上場最短紀錄。」
「那個武術教練是真的狠啊，每一招都是殺招，我看著屏幕都覺得疼。」
「兄弟你還好吧？你那個王八拳笑死我了。」
張正岳愣愣地從遊戲艙里坐起身。
雖然只進去了短短三十秒，可那三十秒給他的震撼卻比看一百遍宣傳片都來得更猛烈。
真實的觸感，真實的疼痛，真實的失控……
那不是在看電影，那是他自己親自進去演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