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坐落在一座幽深的山谷之中，四面環山。
山壁上爬滿了茂密蒼翠的古藤，谷中空氣清冽如泉，深吸一口便覺得肺腑都跟著通透了幾分。
單論面積，這裡比雲劍山莊要小一些，可建築的精緻程度卻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白牆黛瓦，飛檐翹角，每一處雕花和紋路都透著百年沉澱下來的底蘊。
石徑兩側栽著不知名的素白花木，花瓣被晨風拂落，鋪了滿地細碎的白。
逛了一陣，王辰來到昨夜被傳送至此的那座祭壇前。
祭壇是用整塊青玉雕成的，壇面上刻滿了繁複古老的紋路。
他環顧四周，卻發現整座山谷安安靜靜。
一路走來只看到些雜役和女僕在各自忙碌，連一個素心同心宮的正式弟子都沒見著。
人都去哪了？
就在這時，一個叫阿綠的女僕從旁邊經過，手裡端著一摞剛洗好的素白布巾。
王辰叫住了她：「阿綠姑娘，你們宗門的人呢？」
阿綠欠身道：「回大人，今日聖主正式繼位，大家都去了同心殿觀禮。」
「聖主繼位。」王辰喃喃了一句，又問，「同心殿在哪？」
「我帶大人去吧。」
王辰跟著阿綠穿過幾條曲曲折折的石徑，沿途又經過了幾處院落和一座拱形石橋，終於來到一座高大巍峨的大殿前。
大殿通體由白色石材砌成，殿頂的飛檐上雕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鳳尾沿著屋脊一直延伸到檐角。
阿綠在階下停住腳步，欠身道：
「大人，裡面我不能進去，您自便。」
「多謝阿綠姑娘。」
王辰道了聲謝，抬腿登上石階。
剛走到大殿門口，便聽到裡面傳來一片整齊肅穆的聲音，
「恭迎墨心聖主繼位！」
「眾生歸心，同心永續！」
緊接著，素心同心宮的弟子們陸陸續續地起身，從殿內魚貫而出。
每個人路過王辰時都恭敬地拱手問候，然後安靜地退出了大殿。
不一會兒，大殿中便只剩下王辰和蘇墨心兩個人。
「師兄。」
蘇墨心從聖主之位上站起身，踩著石階輕快地跑了下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白長袍，樣式與其他弟子有些相似。
不過袍面上用金絲織就的紋路極盡華美，領口和袖邊都鑲著一圈細密的暗紋，襯得她整個人高貴、端麗。
她跑到王辰面前站定，眼睛發亮，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欣喜與雀躍。
「我突然發現，我體內的炁脈比平日裡多了兩條，變成了四炁脈。是不是你幫我弄的啊？」
王辰笑著點了點頭，輕描淡寫的說：
「沒錯。昨晚趁咱們在一起的時候，替你改造了一下。」
他只說了結果，將炁魘出手的事略了過去。
「真的是師兄，謝謝你！」
蘇墨心整個人幾乎要蹦起來，臉上滿是歡喜。
她抱起王辰的胳膊，搖晃了起來，
「沒想到，師兄還有這樣的本事。」
「我終於可以完整繼承老祖的衣缽了！」
就在這時，王辰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當胸擊中。
他的炁魘，在這一瞬間反饋了一條信息：
蘇墨心體內的炁魘，甦醒了！
王辰低下頭看著蘇墨心，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昨天晚上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的體內還毫無異樣，神識中沒有任何炁魘存在的痕跡。
可僅僅過了一個上午，她便有了自己的炁魘。
王辰想起一個可能，幾乎脫口而出：「墨心，你紋了同心紋？」
蘇墨心也感受到了王辰情緒的變化。
她鬆開了抱著對方胳膊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那張臉上的雀躍與歡喜迅速褪去，重新換上了平日裡那副清淡從容的神色，連同語氣也變得冷了幾分。
「是的。我身為聖主，理應以身作則。」
王辰張了張嘴，心裡翻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恐懼？失望？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別的什麼。
方才還盤桓在心頭的那點曖昧念頭，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確實很喜歡蘇墨心。
可因為這份喜歡將自己綁在同心紋上，他沒有做好這個心理準備。
那可是同心紋！
一旦變心，是會死的！
如果是一無所有的他，或許會孤注一擲。
可現在的他，完全沒必要做這種選擇。
他並不確定，自己下半輩子能不能做到心無旁騖。
他不敢賭，也沒必要賭！
沉默了很久，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對不起，墨心。我不是不喜歡你，只是……」
「師兄，你不用解釋，我懂的。」
蘇墨心溫婉一笑，笑容里十分平靜，
「同心紋這種東西，本就是有悖人性的。」
「人，是會變的。」
「誰也不能保證，今天的海誓山盟在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還能分毫不差地兌現。」
「如果因為年輕時的一句承諾，就把兩個人的後半輩子綁在一起……」
她頓了頓，神態嚴肅的說：
「這不是愛，這是枷鎖！」
王辰抬起眼看著她：「那你為什麼還要……」
「老祖蘇清淵的傳承與這聖主之位是綁定的，我沒得選。」
蘇墨心抬起頭，望著大殿穹頂上那些流轉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紋路，語氣平靜而篤定，
「再說，素心同心宮是我老祖母親手所創，我也有責任將它延續下去。」
王辰有些不解：「過去百年素心同心宮一直沒有聖主，不也好好地過來了。聖主的意義是什麼？讓素心同心宮重回江湖嗎？」
「重回江湖？不，那不是我想要的。」
蘇墨心搖了搖頭，
「因為同心紋的存在，素心同心宮註定只能是一個小圈子，不能進入主流，否則當年素心宮的慘案必然會重演。」
「我的任務，是幫素心同心宮突破瓶頸。」
王辰：「突破瓶頸？」
「嗯。素心宮雖然曾經短暫晉級過一線門派，但終歸是底蘊太淺了。」
「現有的功法最多只能讓弟子修至地境，永遠摸不到天境的門檻。」
「我的老祖母素心月花了整整五十年，終於參悟出了突破天境的法門。」
「那本功法，就藏在淵月秘境中的某處。」
王辰恍然。
素心月與關虛子朝夕相處了那麼多年，肯定是接觸過昊帝聖紋的。
或許，她就是從中領悟了突破天境的關鍵。
昊帝聖紋……
自己是該找個時間好好研究一下這枚聖紋了。
這時，蘇墨心看著王辰：「師兄，今日我便要和弟子們動身前往蘇家莊。你如何打算？」
王辰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我陪你去。我要親眼看到那群恩將仇報之輩是什麼下場。」
蘇墨心點了點頭：「嗯。」
吃過午飯，蘇墨心與王辰帶著十名素心同心宮的弟子出發了。
秘境的入口無法反向通行，一行人便騎著馬從谷口道路繞行，朝蘇家莊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踏在碎石路面上，發出密集而清脆的嗒嗒聲，在山谷間迴蕩。
（本月回歸日更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