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從正面吹過來,把毯子邊角掀起來又落下去。
「寶寶怎麼突然想這個?」
謝星冉被他裹在懷裡,後背貼著他胸膛的溫度,悶聲道:「突然想到的。」
周序臨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在海浪聲里被拉得很長,長到謝星冉以為他不打算回答,正準備仰頭看他,男人開口了。
「周氏不會沒人管。」
謝星冉眨了下眼,覺得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認識你之前我立過遺囑。」
風從兩人之間的縫隙灌進來,謝星冉攥緊了毯子去看他的臉,被周序臨抬手按住不讓他轉過來。
男人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周家那群人沒資格撿我的東西。」
「我要是出意外了全部捐出去。」
輕飄飄的決定要是周老爺子在這,聽到都得從棺材裡爬出來大罵不孝子孫。
謝星冉知道周序臨從來不拿利益開玩笑,說捐就是真捐。
「後來有了你。」
周序臨抵在他發頂上蹭了蹭,語氣溫柔不似剛才冷漠,「如果我出了意外周氏一半給你一半捐了。」
謝星冉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耳朵里嗡嗡的,海潮聲都像被隔遠了。
如果不是今天自己嘴快問了那句話,可能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寶寶不用擔心。」
周序臨眼底鋒芒未斂,輕笑一聲安撫他,「我的決定沒有因你的出現而改變,寶寶也沒有耽誤我,說起來是我耽誤了你。」
他鬆開按在謝星冉後腦上的手,把人轉過來面對自己。
謝星冉被迫仰起臉。
男人眉骨和鼻樑的輪廓在月下照得清寒,眼底沉著跟語氣截然不同的溫度。
「你給了我很多,怎…怎麼算是耽誤呢。」謝星冉找到自己的聲音,嗓子有點干。
「你還年輕。」
周序臨垂下眼看他,是他引誘了謝星冉才換來這樣美好的結果,「別怕,葉順會為你理財,周叄其餘人都會跟隨你護你周全。」
謝星冉腦子轉得飛快,心臟被什麼東西堵著,說不上來是震動還是酸澀。
「你就不怕我……」
他開了個頭又把話咽回去。
周序臨挑了下眉示意他繼續說。
謝星冉深吸一口氣仰著臉看他,半真半假地開玩笑:
「你就不怕我拿著周氏花天酒地?到時候錢也沒了,你這鬼魂半夜回來哭都沒地兒哭。」
說完自己先扯了扯嘴角,覺得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周序臨死了一切都沒有意義。
周序臨低下頭,掌心托住他發愁的小臉。
唇瓣貼上時比海風還涼,蜻蜓點水地啄了一下,又在唇峰上輕咬才退開。
謝星冉眼睫顫了顫,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周序臨嘴邊掛著淡薄的笑意,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暗沉沉的被月光照不透。
他開口時聲音壓得極低,「寶寶要是背著我找了新歡。」
手指在謝星冉臉頰上摩挲,「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謝星冉後背躥起一陣寒意,跟海風沒關係,純粹是男人那表情那語氣,冷颼颼的像是真從地底下爬上來的。
偏偏說出來的話又幼稚得離譜。
沉重又感動的氛圍被打破,謝星冉先是嘴角抽了一下,憋不住笑了。
「你都變成鬼了還怎麼不放過我?」
他從毯子裡伸出手去推周序臨的胸口,笑得眉眼都彎了,「碰又碰不到我,你拿什麼不放過我?」
周序臨看他笑成這德性,眼底那點寒意轉了一圈就散了,被無奈和縱容壓下去。
「怎麼,你還挺期待?」男人尾音往上挑了挑,大手從謝星冉臉上收回來,捏住他還在推人的手指。
謝星冉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毯子從肩頭滑下去一半,被周序臨眼疾手快撈回來重新裹好。
「我期待什麼呀,」
謝星冉笑得差不多了,歪著腦袋看他,「都說了禍害留千年,說不定是我——」
話沒出口就被大手捂嚴實。
謝星冉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他。
男人俯身重重撞上謝星冉的額頭,「不許胡說。」
謝星冉被他撞得眼冒金星,眨巴了兩下眼睛,眼裡映著周序臨的認真。
他伸出手環上周序臨勁瘦的腰,埋進男人懷裡。
周序臨被他依賴的小動作一戳,眼底的冷意化成了水,將人攏進大衣里。
謝星冉貼著男人胸口,周序臨獨有的清冽氣息一股腦湧進來。
他吸了吸鼻子不滿足,又深吸一口,悶悶的聲音從懷中傳出:「回家吧。」
周序臨接收到不一樣的邀請,喉結無聲地滾了一下。
正有此意。
他把人撈起來打橫抱在懷裡,大步流星往停車的方向走,大衣被風灌得鼓起來。
謝星冉被他心急的動作逗得笑出聲來,伸手捏住周序臨的耳垂。
「只能一次。」
他湊到男人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帶著警告,「明天我有事要做,你別鬧過頭了。」
男人眼底暗色翻湧,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笑。
「好。」
嘴上應得乾脆,腳下步子邁得更快了,吃了再說。
車燈在夜色里亮起,謝星冉拉開副駕駛門,周序臨俯身把人放進去,拉過安全帶扣好後不經意摸過他大腿。
謝星冉抬腳輕踹了他小腿一下:「去開車。」
周序臨直起身繞到駕駛座坐進來,車廂里暖氣呼呼地吹,把兩個人曖昧的溫度烘得更濃了。
謝星冉窩在副駕駛里,毯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盯著周序臨的側臉看了半晌,本來就覺得周序臨長得不錯。
知道那些後再看這張臉,心裡的悸動被無限放大,真的帥爆了。
手指在毯子底下攥緊了,視線從男人喉結滑到手指。
周序臨餘光掃到他直勾勾的目光,喉結滾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
他聲音啞得不像話,偏頭看了謝星冉一眼,眸色深得快要看不出原本的漆黑。
謝星冉從自己的思緒里回過神來,對上周序臨灼人的視線,茫然地歪了歪頭。
「怎麼了?」
方向盤往右一打,車頭直接進路燈稀疏的支路,兩側只剩樹影和海面的反光。
「寶寶別著急。」
他啞著嗓子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不止一拍,像在極力壓制什麼。
「很快到家。」
謝星冉:「……?」
他後知後覺反應周序臨誤解了,崇拜又帶著心疼和動容的目光,在周序臨眼裡完全變了味。
被當成赤裸裸的勾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