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韞認真看著吳崇文,仔細想了想,卻不知道如何回應。
她求助的看向沈絕。
「夫,夫君……」
沈絕垂眸看她:「嗯。」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她老老實實說,「我該怎麼辦?」
沈絕淡淡笑了笑,緩緩道,「不必緊張,你想如何,便如何。」
他的聲音溫柔又穩定,如同一塊磐石,站在喬韞身後,替她撐腰,替她兜底。
此話一出,即便是吳崇文,也覺得心驚不已。
他這一家的命運,就這樣交給了喬韞的一念之間。
而他女兒犯下的最大的錯誤,就是蔑視喬韞。
如此一來,仿佛命運的報應,沈絕心思細膩,他絕對是故意的。
喬韞聽完沈絕的話,心思也穩定下來,於是緩緩蹙起眉,有模有樣的認真想了起來。
她記得當時的情形,當時沈絕出現幫她說話之後,吳玉臻就嚇得渾身發抖,還被喬婉推了出去。
被自己的好朋友推出去,應該是很難過的事情吧。
所以,她才難受到不想吃飯。
喬韞知道,她對自己的惡意很明顯,可是……
「可是,不吃飯是不行的。」
什麼錯都不能用不吃飯來懲罰自己。
「還是要,要吃飯的。」喬韞對沈絕說。
吳崇文眼眸微亮,定定的看著她,「王妃您……您的意思是?」
「夫、夫君……」喬韞看向沈絕,意圖已然明顯。
「好了。」沈絕阻止她繼續說,「知道了。」
其實沈絕從把選擇權交給喬韞開始,便料到她會這麼選。
畢竟,吳崇文這個老油子,最會賣慘。
他的小聰明心善,自然不會丟下這個姓吳的不管。
他正要開口定調,可喬韞又踟躕著開口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些微微的羨慕。
「你對,對女兒真好。」
吳崇文一怔,下意識說,「父母為子女,是天經地義。」
喬韞一愣,「是嗎?」
「當是如此。」吳崇文此時倒是收起了自己官場那一套,語氣沉穩了許多。
「下官娶了妻妾無數,生了不少孩子,大大小小,雖說不上一碗水端平,也能說大致待遇相似,所以如今一把老骨頭還在拼命,也是為了這些兒女搏個好前程。」
吳崇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看到喬韞那有些傷心,又有些羨慕的眼神,不自覺就開始說起心裡話。
「小女吳玉臻,是孩子們裡面最年長的一位,她這些年很是辛苦,常常為家裡考慮,心思也重,喜歡暗暗爭搶,其實下官都看在眼裡。」
「此番她走錯路,也是下官教子無方,下官與她長談一夜,才明白她的心思,她實在是考慮太多,反而將好端端的一條路給走絕了。」
「家裡還有那麼多小的,都要婚嫁,她本想當一隻領頭鳥,如今卻成了堵門的大石頭,她已經連尋思的心都有了……」
吳崇文說到這裡,倒是動了些真感情,原本那些假模假樣的眼淚沒了,反而眼眶紅了,鼻子也紅了,鼻涕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下官一把老骨頭,實在是看不下去……」
喬韞看著吳崇文,心中也軟下來,她看向沈絕,沈絕淡淡看了她一眼,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應當是在想自己的父親。
如果喬相有吳崇文半分做父親的樣子,她也不至於如此。
「好了。」沈絕聲音冷淡,「吳大人,你也不必在說家中秘辛,看在王妃的面子上,今次本王就饒你一回。」
吳崇文一顫,驚喜地抬起頭。
「不過……」沈絕緩緩垂眸,淡淡笑了笑,「該付出的代價,還是要付的,吳大人覺得呢?」
吳崇文立刻點頭,「是,自然,那是自然!」
「王爺提出什麼要求,下官都能答應。」
沈絕聞言,勾唇一笑,仿佛聽到了什麼悅耳的聲音。
「要的就是吳大人這句話。」
「……」吳崇文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什麼陷阱里去。
他開始懷疑,這王妃是不是跟王爺一夥兒的?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把他給框的團團轉。
回過頭來一想,自己什麼都往外說了,沈絕卻是半點影響也沒有,反而得了他的一句承諾。
而且他說的是……
什麼都能答應。
完了,上當了。
接下來的籌謀不適合小孩子,沈絕示意喬韞和弦月出去,弦月立刻抓著喬韞撒腳就往外跑。
喬韞被她拽得一踉蹌,沈絕看了,微微蹙眉。
「跑慢點。」
「好!」弦月立刻聽話,放慢腳步。
出去之後,弦月把喬韞帶到無人處,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舅母,你好厲害。」
「真、真的嗎?」
「真的!」
弦月抓著她的衣袖,滿臉的崇拜,「別人都說你是傻子,但是我覺得你不是,你最聰明了。」
「吳大人這種人,爹娘帶我見的太多了,虛頭巴腦的成天說不出幾句真話,但是你不一樣,你一開口,他們好像就被你影響了。」
弦月看著喬韞莫名的表情,忽然想到一個例子,指了指自己,「你看我,我就最愛跟你玩,其他人我都看不上,很多話我都不想說。」
喬韞見她嘰里咕嚕說了半天,覺得很可愛,便沖她笑。
「還有舅舅。」弦月仔細想了想,想到了一個很好的形容詞。
「舅舅就像一隻很兇很兇的大黑貓。」
喬韞眨了眨眼:「貓?」
「對。」
「那種特別大、特別黑、脾氣特別不好的貓。」弦月比劃了一個巨大的輪廓。
「平時趴在那兒一動不動,看誰都懶得理,但是誰要是敢碰它碗裡的東西,『唰』爪子就撓過來了。」
喬韞被她的比喻逗笑了,笑完又認真反駁。
「不,不是的。」
「夫君他,他脾氣很好的。」
「他只對你脾氣好。」弦月毫不留情地戳穿。
「對別人,他要麼懶得理,要麼一爪子拍死。」
「可,可吳大人也沒被拍死呀。」
弦月反駁說,「那是因為有舅母在啊。」
喬韞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對,平日裡沈絕對身邊人也很好的呀。
可她還沒來得及反駁,弦月已經接著開口。
「所以,舅舅就是邪惡大貓咪。」
「你是專門管著邪惡大貓咪的人。」
喬韞又搖了搖頭,「他,他不邪惡。」
弦月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然後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舅母啊。」
「嗯?」
「這是因為你喜歡他,所以看他都是不一樣的。」
弦月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這叫,情人眼裡出西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