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9號,上午九點五十分。
裕豐集團的董事會會議開始了。
陳永仁坐在主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面前擺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一口沒動。
自從上次被綁架後,他開始也自己帶吃喝的來公司。
陳永孝坐在他左手邊,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根煙。會議室不讓抽菸。
陳枝容坐在右手邊,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裝。面前擺著文件夾,翻開了一頁,但她的眼睛沒看文件,看的是對面的空椅子。
陳兆昌還沒來。
其他幾個董事坐在兩邊,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喝茶,有的低聲說話。
會議室的門開著,走廊里有人走動,腳步聲由遠及近。
陳兆昌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安靜了兩秒。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薄薄的,看著沒幾頁紙。
他是在昨天晚上被臨時通知今天要開董事會的。而且還是他爸親自打電話通知的,他很好奇,今天葫蘆里賣什麼藥。
他在陳永仁對面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沒打開。
「人到齊了。」陳永仁開口,「開會。」
會議的前半段沒什麼新鮮,財務報了這個季度的營收,比上個季度漲了百分五,比去年同期漲了百分之八。幾個董事點了點頭,有人問了兩個問題,財務回答了,翻篇。
下一個會議室碼頭二期的進度,陳兆昌說了幾句,明年四月份能完工,沒人挑刺。
然後陳永仁把面前的文件夾翻開。
「南洋那邊,有個事,跟你們說一下。」
所有人看向他。
陳永仁把文件夾里的文件抽出來,讓秘書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南洋的橡膠,這幾年漲了三成。」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裕豐旗下兩家橡膠製品廠,原料一直靠進口。從馬來進,從印尼進,從泰國進。價格人家說了算,量人家說了算。我們要,就得給錢,不要,廠子就的停。」
他頓了一下。
「我想過了,與其被人掐脖子,不如自己去南洋搞個橡膠園。」
會議室安靜了。
陳永孝第一個開口,「大哥,搞橡膠園?那得投多少錢?」
「錢不是問題。」陳永仁看了他一眼,「投下去,三五年回本,之後是純賺。而且自己有園子,原料成本能降兩成。兩成,一年是多少?」
他掃了一圈。
「大幾百萬。」
沒人說話了。
陳枝容這時候開口了,「我在南洋待過幾年,那邊的情況我熟。地、人、政策,我都知道。這事,我贊成。」
她看了陳兆昌一眼,很快移開。
陳永孝跟著點頭,「大哥既然想好了,我沒意見。」
其他幾個董事也陸續點頭。有贊成的,有附和的,有不吭聲但也沒反對的。
陳永仁看向陳兆昌。
「兆昌,你是執行董事,南洋那邊你以前也去過,路數你熟。這次,你跟我一起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陳兆昌。
陳兆昌沒急著回答。
呵呵,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綁了壽叔還不夠,看自己不動,這就立馬坐不住了。
他把面前那份文件拿起來,翻了翻。
翻了兩頁,放下。
「什麼時候去?」
「下個禮拜。」陳永仁說,「年前把地方看好,年後就動。」
「下個禮拜?」陳兆昌的聲音不高不低,故意停頓了一下,他看著眾人,「太趕了。」
陳永仁的眉頭動了一下,「趕什麼?地方我已經讓人打聽了,到了就能看。」
「我手上還有碼頭二期的收尾。」陳兆昌靠在椅背上,「年底了,各處的帳也要過,走不開。」
陳永孝插了一句,「碼頭二期不是有項目經理嗎?帳不是有財務嗎?你走幾天,天塌不下來。」
陳兆昌沒看他,看著陳永仁。
「爸,南洋那邊的橡膠園,我不是說不去,但不能說走就走。」
他頓了頓。
「我們這次去南洋,看的是什麼?是地、是人、是政策。地好不好,要看土質、看氣候、看水源。人靠不靠譜,要看背景、看信譽、看有沒有跟當地政府的關係。政策穩不穩,要看英國人在那邊的態度、看當地華人的處境、看排華的風向。」
會議室安靜了。
陳兆昌說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到眾人耳中。
「這些東西,不是我們到了就能看到的,得提前做功課。」
陳永仁看著他,「你要多久?」
「半個月。」
陳永孝又想開口,陳兆昌沒給他機會。
「半個月,我把裕豐兩家橡膠廠的產能、需求、成本全部理清楚。帶數據去,比帶空話去有用。到了那邊,人家問我你要多大的地、產多少膠,我拿的出東西。」
陳永孝把嘴閉上了。
陳兆昌說的都是些沒啥實際用的話,但是唬人。
陳枝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想起什麼,立馬偷偷吐到茶杯里。
陳永仁盯著陳兆昌看了兩秒。
「行,半個月,1月5號,出發。」
陳兆昌點了點頭。
會議室又安靜了幾秒。
陳永仁掃了一圈,「還有別的議題嗎?」
沒人說話。
「散會。」
董事們陸續從會議室出來。有的在電梯口等電梯,有的低聲說著什麼,有的直接往樓梯間走。
陳兆昌最後一個出來。
他站在會議室門口,停了一下。
平叔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車鑰匙。
「昌少。」
「走。」
兩人往電梯口走。
陳兆昌最近沒心思在公司坐著,要不是昨天晚上是他爸親自打電話讓自己過來,他今天都不會來公司。
兩人往電梯口走。
電梯來了,陳兆昌走進去,平叔跟在後面,電梯門關上,往下走。
電梯裡,誰都沒說話。
平叔這人年輕的時候,過得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他對生意上的事一點都不懂。他知道壽叔被綁了,很想立馬回馬來,但是他知道,昌少這邊也很需要自己。他這幾天也是很煎熬,老夥計,剩下的沒幾個了。
平叔看著滿臉嚴肅的陳兆昌,在心裡又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