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能是董事,阿爸,我在公司幹了這麼多年了,也該有個名分了。」
餐廳里安靜了兩秒。
周玉芬的手停了,她偷偷往陳永仁方向瞟了一眼。
陳永仁盯著陳兆輝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你想要股份?」
陳兆輝梗著脖子回看過去,「你要是給當然最好。」
周玉芬在心裡為兒子捏了把汗。
「你想要,我就得給?」
「阿爸,我也是你兒子。」
陳永仁看了他一眼,拿起勺子繼續喝湯。
「行了,別說了。南洋的事,你不用去,股份的事,我自有安排,不會少了你。」
陳兆輝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阿爸......」
「吃飯。」陳永仁打斷他,端起飯碗,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裡。
陳兆輝坐在那兒,盯著他爸看了兩秒。碗一推,「吃飽了。」人就離開餐桌了。
周玉芬看著離開的兒子,又看了看陳永仁,沒說話。
「老爺,吃魚。」
陳永仁沒看她,把魚夾到碟子裡,沒吃。
周玉芬強壓住要把飯菜砸陳永仁腦門的心,吃了幾口飯,放下筷子。
「老爺,我吃飽了,你慢慢吃。」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越來越遠。
——————————————
秀妹在床上躺著,骨頭還沒長好,但人快躺廢了。
每天早上醒來就是看天花板,一天到晚不是吃飯就是看天花板,閒得她快長蘑菇了。
劉錚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大紙箱,沉甸甸的。
秀妹從枕頭上抬起來,「什麼東西?」
「你要的。」劉錚把紙箱放在桌上,拿剪刀劃開膠紙。
裡面是一摞黑膠唱片,還有一台唱機。
唱片封面上印著英文,花花綠綠的,有的寫著《英語會話入門》,有的寫著《靈格風英語課程》,有的寫著《商務英語三百句》。
秀妹的眼睛亮了,「搞到了?」
「搞到了。」劉錚把唱機拿出來,接上電源,擺在床頭柜上,「旺角那家唱片店的老闆說,這套是最多人買的。英國人錄的,發音標準。」
秀妹伸手翻了翻那些唱片,抽出一張《英語會話入門》遞給他,「放來聽聽。」
劉錚把唱片放上去,唱針落下,沙沙響了兩秒,然後一個英國男人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字正腔圓,慢吞吞的。
「This is the .......」
秀妹豎著耳朵聽,聽完了一句,轉頭看著劉錚,「你聽懂了沒?」
劉錚面無表情,「聽懂了。」
「他說什麼?」
「不知道。」
秀妹笑出了聲,胸口被牽動,疼得她嘶了一聲,趕緊用手按住肋骨。
劉錚臉都變了:「你笑什麼笑,肋骨沒長好,笑什麼笑。」
「你要不要這麼一表正經的說自己聽懂,我還真的以為你聽懂了。」秀妹捂著胸口,忍著疼,「他說這是靈格風英語課程,第一課,問候。」
劉錚看了她一眼,「你都會英語了還讓我買?」
「我聽得懂一點,但不標準,會看不會說。現在閒著也是閒著,把口語練一練。」秀妹拍了拍床邊的位置,「坐下,一起學。」
劉錚沒坐,「我學這個幹什麼?」
「以後海盈做大,少不了跟洋人打交道。你不會英語,怎麼談生意。」
「你會就行。」
秀妹拉了拉他的袖子,「坐下嘛,學幾句日常。」
劉錚看了一眼那台唱機,又看了一眼秀妹,在她床邊坐下了。
秀妹把唱片倒回去,重新放。
英國男人的聲音又響起來,秀妹跟著念。
念完了,轉頭看劉錚。
劉錚張了張嘴,沒出聲。
「念啊。」
劉錚含含糊糊地念了幾個詞,聲音悶在嗓子眼裡,像含了塊石頭。
秀妹忍著笑,誇獎道,「非常不錯,第一遍,就念對了……嗯……這不重要,跟著念就行。」
就這樣,劉錚的噩夢開始了。
每天都被秀妹拉著學英語,他要是不跟著念,她就用那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自己。
劉錚第一次看見這眼神的時候,心裡還軟了一下。
第二次,心裡又軟了一下。
第三次,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哪裡是委屈了,這是分明一定要自己跟著學。
但他沒辦法。
她一用那眼神看他,他就沒轍。
認了。
秀妹教的也不多,一天五句,都是很簡單的句子。劉錚勉勉強強也能學下來,這樣的學習為無聊得養傷日子增加了點趣味。
————————————
鐵頭在安全屋躲了七天。
窗戶用厚窗簾擋著,吃的是囤的罐頭和餅乾,喝的是瓶裝水。
他不敢出去。
蔣生跟他說過,不要小看任何一個想認真查一個人的警察。警察里雖然也是吃拿卡要,但是要真的想查一個人,是很容易的,裡面能人很多,他七天都沒出門。
他不知道外面什麼情況,但他知道,他得走了。
七天,就是一個周期。七天,警察還沒找到自己,說明他們的尋找力度已經鬆懈下來了,是自己走的最好時機,待久了反而容易露馬腳。
鐵頭坐在床邊,面前攤著一張地圖。
是東南亞的地圖。
這安全屋裡,什麼不多,地圖最多,最齊全。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
從香港坐船到泰國,從泰國北上到泰緬寮邊區(金三角),那就是順爺拿貨的地方。
順爺的貨就是那那邊來的。
順爺的貨,純。香港市面上,順爺的貨是最好的。價錢也貴,但貴有貴的道理,人家拿的是一手貨。
以前鐵頭沒想過這些。
蔣生在的時候,他只需要聽話、辦事、打人。
現在蔣生死了。
沒人給他發錢,沒人給他派活,沒人告訴他下一步該幹什麼了。
他得自己找路。
他知道當初蔣生能從一個混混拉起這麼大的一個攤子,那是因為他得到了一筆不菲的資金,從而拉起人頭,擺起攤子。
所以想要別人來投靠你,幫你做事,就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
他鐵頭腦子不行,好在身手不錯,只要能在那邊殺出一條血路,就能把貨的銷路鋪遍整個東南亞。
整個東南亞可比香港大多了,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攢到足夠的資本,召集人手,把那個女人挫骨揚灰。
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