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收拾了一下要帶走的東西,除了那五萬美金,就是兩套換洗衣服,還有一把進了海水的槍,以及一把匕首。
他又從衣櫃裡翻出一件深灰色的夾克,一條黑色的褲子,一雙黑色的布鞋,再戴上一頂棒球帽,帽檐往下壓了壓,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臉,瘦,這幾天瘦了十幾斤了,顴骨比前幾天高了很多,眼窩凹進去一塊,鬍子拉碴的。
左胳膊還吊著繃帶,手背上纏著紗布,腫還沒全消。
鐵頭把繃帶解了,左胳膊試著活動一下,疼,但能忍。手背上的傷口還包著,他想了想,沒拆。
把手塞進口袋裡,從外面看,看不出受了傷。
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很安靜,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他把窗簾合上。
得走了。
他自己不能盲目買船從海上走,不管是正規碼頭還是野碼頭,都會有人盯著。
也不能從機場走,他沒有護照,沒有簽證,連個正經身份都沒有。
只能找專業的人來送自己出去。
香港偷渡去東南亞的船,他剛好知道一條線。
這個人還欠蔣生一個人情,今天他就向他要回這個人情。
肥佬張有香港往泰國、馬來、菲利賓的路子。只要給錢,什麼人都能送。
鐵頭把帆布袋背在肩上,走到門口,拉開門,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沒人。
他側身出去,把門帶上,鑰匙放回原位。
從安全屋出來,他沿著巷子走,沒往大路上去。
從巷子出來,他站在路口,往兩邊看了一眼。
左邊是大路,有路燈,有車、有人。右邊是小路,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他往右拐。
小路走到盡頭,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樓不高,五六層,外牆的牆皮掉了大半,露出裡面灰撲撲的磚頭。一樓是鋪面,但這個點都關了。
鐵頭在一條橫街口停下來。
街對面有個公共電話亭。
他走過去,拉開門,鑽進去。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硬幣,投進去,撥了一個號。
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頭才接。
「餵?」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帶著沒睡醒的含糊。
「肥佬張,是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是誰?」
「鐵頭。」
肥佬張又安靜了一秒,好像在回憶這個名字。過了幾秒,他的聲音清醒了一些。
「蔣生那個鐵頭?」
「嗯。」
「你找我什麼事?」
「我要走。」
電話那頭沒說話。
鐵頭握著話筒,靜靜等著。
過了幾秒,肥佬張開口了,聲音壓低了。
「去哪?」
「泰國。」
「什麼時候?」
「今晚。」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鐵頭知道他在想什麼。蔣生死了,和信社散了,他鐵頭現在是喪家之犬。蔣生對他的那點小恩情,他可報可不報,畢竟不是蔣生本人。
「看在蔣生的份上,接了。但價錢翻倍。」
「好。」
肥佬張說了一個地址。
「你到了那邊,找一艘藍色的小漁船,船尾刷著白色的編號,889。到了你跟他說,肥佬張讓你去的。」
「幾點?」
「凌晨兩點。過時不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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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兆昌從處長家直接回淺水灣。
他剛進屋,奎叔已經在客廳等著,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昌少,南洋那邊來的。」
陳兆昌接過電報。
是老王發的。
就幾行字:壽無消息,孫華一切正常,未發現異常。
陳兆昌把電報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
「奎叔,你說孫華是真的沒動靜,還是藏得太深?」
奎叔想了想,「都有可能,但我覺得,他要是真綁了阿壽,不會一點馬腳都不露。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他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他很熟練,很有經驗。」
陳兆昌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根。
「奎叔,處長要走了。」
奎叔愣了一下,「要走?回倫敦?」
「嗯,倫敦調他回去,三月底回去。」
奎叔在旁邊坐下。
「那你一直籌劃的借力怎麼辦?」
「沒辦法,不過他回倫敦也好,到時候往上升,等過幾年去南洋,那個礦就能開了。」
陳兆昌又狠狠吸了口煙,「現在還有一個麻煩的事,今天董事會,我爸提出去南洋搞橡膠園,下個月5號出發。」
奎叔聽完,心裡很難受,怎麼所有的事都搞一起了。
「昌少,你不能去。」
「我知道。」
「他定1月5號,我就拖到1月5號去不了。」
「怎麼拖?」
陳兆昌靠在沙發上,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睛。
「奎叔,你說,一個公司要啟動一個幾百萬的項目,需要多少準備工作?」
奎叔想了想,「不少。」
「對,不少。」陳兆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市場調研、財務預算、法律合規、人員安排,一樣都不能少。他說走就走,當是去旅遊?」
奎叔沒接話。
陳兆昌繼續說,「我已經在會上說了,要半個月的準備時間,把數據理清楚。這半個月,就是我的緩衝期。」
「緩衝完了呢?」
陳兆昌彈了彈菸灰,「緩衝完了,就繼續緩衝。」
奎叔沒聽懂。
陳兆昌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直起身,看著奎叔。
「奎叔,我問你,一個項目,從立項到啟動,要開多少次會?」
奎叔搖了搖頭,他對這些一竅不通,昌少說什麼就是什麼。
「很多次。」陳兆昌伸出三根手指,「董事會要開,討論要不要投。投委會要開,討論投多少。預算會要開,討論錢從哪兒出。風控會要開,討論風險怎麼控。」
他頓了頓。
「每一次開會,我都能找出問題。預算不夠,要重新算。市場數據不准,要重新查。法律條款有漏洞,要重新審。」
奎叔聽著,慢慢有點明白了。
「你是說,拖到他們煩?」
「不是拖到他們煩。」陳兆昌靠在椅背上,「是拖到他們等不了。」
他頓了頓。
「我爸肯定不能把我綁上飛機,這樣我能拖到1月20號。這樣馬上就要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