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院子裡出來,走到大路,劉錚把布袋放在后座,拉開副駕駛的門。
岑師傅看了車一眼,沒說話,彎腰坐進去。
從屏山村開出來,往西貢方向走。
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岑師傅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好久沒出屏山了,外面變化很大。
開了一個多鐘頭,進了西貢。
岑師傅看著窗外,「這邊變化不小。」
「嗯,這幾年填了不少海,建了不少房子。」
車從主街拐進福德街,再從福德街出來開三分鐘,這邊有十幾棟別墅散在海邊坡地上。
劉錚他們買的那棟算是這是十幾棟里最小的一棟,就在最近的路口。
劉錚熄了火,推門下車。
岑師傅跟著下來,站在門口,往四周看了一圈。
院子不算小,有3000呎,收拾得很乾淨。鐵門是新刷的漆,黑亮亮的。
原房主把院子規劃得很用心。
院牆爬滿了炮仗花,橙紅串串爬滿了院牆。
靠牆還種了兩棵桂花,有半人高了,葉子密密實實的。窗戶底下擺了一排茶花,紅的白的都有,這個季節有的已經開花了,有的還打著花苞。
院子中間鋪了一條碎石子路,灰白色的小石子,踩上去沙沙響。路的兩邊種了杜鵑,粉紫色的,現在沒開花,但葉子綠油油的。
東邊那棵紫花風鈴木,高大的樹冠上開滿了紫粉色喇叭花。在樹底下放了一套石桌石凳,青灰色的石頭,磨得光滑。
夏天坐這兒喝茶,樹蔭罩著,肯定涼快。
西邊靠牆拿塊地,太陽曬不著,種了一片蕨和幾叢麥冬,綠油油的,看著就精神。牆角還有一棵白蘭花,已經有兩米高了,枝幹筆直,葉子油亮。現在不是花季,但能看出來養得好。
從花逕到屋門口,兩邊種了滿天星和石竹,矮矮的,貼地長,開細碎的小花,白色和粉色混在一起,星星點點的。
整整齊齊,錯落有致。
岑師傅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
「這院子不錯。」他最後憋了半天就說出這句。
是真的不錯,他很喜歡,劉錚沒誆騙他。
秀妹從屋裡出來,裹著圍巾,臉色還有點白,但精神還好。
「師父。」
岑師傅看了她一眼,「進去吧,外面冷。」
秀妹笑了笑,側身讓岑師傅進屋。
劉錚拎著布袋跟在後面。
岑師傅進屋瞧了瞧,忍不住點了點頭,不錯。
劉錚領著他進了一樓的臥室。
房間不大,擺了一張木板床,兩個床頭櫃,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的被子那些,全部都是新的,都是昨天劉錚買來,給洗乾淨,晾曬乾的。
他還特意給選的藍白條紋,看著挺清爽。
岑師傅放下布包,來到客廳,在餐桌邊坐下,揮手示意秀妹過來。
「你來,我給你把把脈。」
秀妹走過去,在師父對面坐下,伸出手腕。
岑師傅三根手指搭上去,閉著眼睛,沒說話。
秀妹看著師父那張臉,感覺皺紋比年初又深了些。
過了一會兒,岑師傅睜開眼,鬆開手。
「還行,沒傷到內臟。」
秀妹知道師父會點草藥,沒想到還能把脈,還能把出自己沒傷到內臟。
「肋骨斷了三根,忠叔說養兩三個月。」
岑師傅點了點頭,看著她。
「傷好了就別再亂來了,命只有一條,沒了就沒了。
秀妹低下頭,」知道了,師父。「
岑師傅沒再說什麼。
劉錚從廚房端了杯茶出來,放在桌上。
」師父,喝茶。「
岑師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院子收拾得不錯,房主怎麼捨得賣房。」
「原房主兒子不爭氣,賣了給他填補窟窿。」
岑師傅點了點頭,沒說話。
秀妹笑著說,「師父,以後這些花花草草就交給你了,我們倆都不懂,別給養死了。」
岑師父沒說什麼,只是放下茶杯。
「我出去轉轉。你們別跟。」
說完就往外走。
秀妹笑師父走遠,給劉錚豎了個大拇指,「阿哥,真有你的。明天讓阿貴他們幾個隊長還有阿華他們來家裡吃飯吧。師父過來,我們搬新家剛好熱鬧一下。」
劉錚點了點頭,「行,也把吳叔和花哥叫過來。」
「好,你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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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岑師傅就醒了。
這是幾十年的習慣,不管睡得多晚,到了點就醒。
他第一個晚上確實睡不習慣,床太軟了,硬板床睡了幾十年,一下子睡這種彈簧床感覺睡不踏實。
坐起來,穿上衣服,把被子疊好。
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天才剛蒙蒙亮。
岑師傅打開門,走到院子裡。
空氣涼涼的,帶著海腥味。屏山那邊是泥土味和青草味,這邊不一樣,風裡都是海的味道。
他在紫花風鈴木底下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慢慢抬起。
站樁。
這是他練了幾十年的東西,每天雷打不動。不管颳風下雨,不管在哪兒,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站樁。
站了一會兒,身體熱了。
劉錚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師父,你怎麼起這麼早?」
岑師傅抬頭看了他一眼,「睡不著。」
劉錚笑了笑,「床不舒服。」
「不是。」岑師傅頓了一下,「太安靜了。」
劉錚沒聽懂,但沒再問。
「師父,早飯想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不挑。」
熱好身,岑師傅開始找水龍頭,要給這些花花草草澆澆水。
劉錚在樓下叮呤噹啷做早飯。
早飯很簡單,白米粥,煎蛋、鹹菜。
岑師傅吃好放下碗筷看著劉錚,「你最近有沒有練功?」
劉錚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有,每天早上起來站樁,晚上有空就打兩拳。」
「一會出來打給我看看。」
說完,人就溜達去院子裡了。
劉錚快速收拾好碗筷,擦了下手,走到院子中間。
打了一套小念頭。
岑師傅看著,沒說話。
等劉錚打完了,他才開口。
「退步了。」
劉錚沒吭聲。
「以前你的拳,雖然糙,但有勁。現在呢?架子還在,勁散了。」
劉錚低著頭,「這段時間忙,沒怎麼好好練。」
「過來,跟我過幾招。」
岑師傅站在紫花風鈴木底下,背著手,看著劉錚。
「來吧,用全力。」
劉錚擺開架勢,深吸一口氣,一拳打過去。
岑師傅側身,避開。手掌在劉錚的小臂上輕輕一拍。
劉錚感覺自己的拳頭像被什麼帶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了半步。
他穩住,又是一拳。
岑師傅這回沒躲,抬手,攤手迎上。
拳掌相交,劉錚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一團棉花上,力道全被卸了。
岑師傅手腕一抖,劉錚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力量有,但散。腰馬沒跟緊,拳出去了,身子沒跟上。」岑師傅點評。
劉錚站穩了,又衝上來。
這回他用上了尋橋步法,想繞到岑師傅側面。
岑師傅沒動,等他繞過來,腳跟一轉,封死了他的路線。手掌在他肩上一拍,劉錚整個人轉了一圈,差點摔在地上。
「步法亂了,重心不穩。」岑師傅說,「你這段時間,確實沒好好練。」
劉錚站在那兒,喘著氣,臉有點紅。
臊的。
岑師傅收了勢,背著手,看著他。
「功夫這東西,三天不練手生。你以前練的那點東西,再不撿起來,就白費了。」
劉錚低著頭,「知道了,師父。」
「以後早上起來,先練功,再做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