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
奎叔進門的時候，陳兆昌坐在客廳沙發上。
他這幾天都沒去公司，現在就等著南洋的消息，確認壽叔被救出來，孫華被綁後，他才會接下來的行動。
奎叔走過去，從懷裡掏出那個藍布封面的帳本，放在茶几上。
陳兆昌拿起來，翻開。
他一頁一頁看過去，看得很慢。眉頭越皺越緊，手指在紙頁上慢慢划過。
「這裡面的記錄很詳細，還有一些人名跟電話。按著這裡面的線索可以查出很多東西。拿下亨特應該沒問題。」
奎叔在旁邊坐下，「還有一件事。」
陳兆昌看著他。
「林小姐他們說，東興聯社的坐館可能是個日本人。」
陳兆昌的手停了一下。
「日本人？」
「嗯，他師父說的。但是沒有實證，就是感覺。」
陳兆昌在嘴裡又念了一遍，「日本人。」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如果他是日本人，那東興聯社就不是普通的社團。」
奎叔點頭，「是。」
陳兆昌坐直身體，「亨特這個案子，本來可能夠托馬斯從警司升到高級警司。如果再加上這個日本間諜或者日本特務的帽子.......」
他頓了頓，「到時候運作下，那總警司機率就很大。。」
奎叔看著他。
「昌少，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篇文章，能做得很大。英國人跟日本人的關係，戰後一直微妙。如果在香港查出一個日本特務頭子，背後有英國署長當保護傘，這件事捅到倫敦，就不是警界的事了。」
他看著奎叔。
「處長能靠這個，在倫敦站穩腳跟。不是助理總監的事，是更高的位置。」
奎叔沒說話。
陳兆昌繼續說，「但這件事，不能急，得有證據。」
他拿起帳本，翻了翻。
「這就要看處長那邊的人有沒有能力查出棠佬的底了，我們這邊幫不上忙。這個人隱藏得這麼深，以前露出來的那些馬腳該清理的應該也清理差不多了。」
奎叔皺了皺眉，「那怎麼辦？」
陳兆昌站起來，「我們做不了什麼。就看處長的了。處長那邊，我得去一趟。」
「現在？」
「嗯，東西拿到了，不能拖。處長三月底就要走，時間緊迫。這件事要在他走之前辦。」
陳兆昌拿起帳本，讓平時開車，直接到處長家。
這時候過去，處長也該下班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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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處長家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陳兆昌推門下車，直接去按門鈴。
傭人來開門，看見是他，側身讓進去。
凱晴這會也在客廳里，她也是剛到家沒多久，看到陳兆昌立馬露出笑容迎上去，「你怎麼來了？」
陳兆昌拉過凱晴的手，「找uncle有點事，你最近在公司累不累？」
凱晴回握住陳兆昌的手，「不累，很有意思，我很喜歡。」
自從陳兆昌把那家公司給凱晴，凱晴就開啟了忙碌的生活。
處長在樓上聽到了動靜，站在欄杆處看到是陳兆昌，招手示意他上書房聊，然後跟傭人說了聲，讓她多準備份晚飯。
陳兆昌沒推辭，跟凱晴說了兩句就直接上樓。
處長看他進來，也沒繞彎子，「是有什麼事？」
陳兆昌從懷裡掏出那本帳本，放在桌上，推過去。
「你看看這個。」
處長低頭看了一眼那本帳本，沒拿起來。
「什麼東西？」
「跟你說過的，觀塘警署署長亨特，跟東興聯社的帳。三成乾股，收了三年。人口買賣、黑工廠、鳳樓，全在上面。」
處長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拿起帳本，翻開。
都是中文，大部分字都能看懂。他在香港這麼多年，中文認得七七八八。
他看得很慢，越看眉頭越皺越深。
看得差不多了，他合上本子。
「裡面的信息很詳細，按著這些線索查下去，亨特肯定跑不了。但是.......」
處長停頓了會，「亨特在倫敦的關係有點硬，他人在香港犯事，不好辦。」
「好辦，uncle，你要回倫敦，有了這個政績，你在倫敦那邊說話就有分量。而且這個案子可以交給托馬斯來辦，你不是煩惱他沒辦法在你離開前升上總警司嗎？有了這個案子，即使總警司上不了，升一級高級警司肯定也是沒問題的。」
「還有一件事，棠佬，東興聯社的坐館，可能是日本人。」
「日本人？」
「嗯，有人在50年代初見過他。此人說話、做事、走路都跟中國人不一樣。而且東興聯社整個發展就跟香港普遍的社團不一樣。」
他看著處長。
「一個英國署長，跟一個日本背景的社團頭目綁在一起。這件事捅到倫敦，就不是警界的事了。」
處長久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如果處理好，說不定自己在倫敦也能升上去。
「東西留下，其他的事我來安排。想要把亨特釘死，需要把這些線索證據查清楚，讓他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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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5號，凌晨四點。
天還沒亮。
陳兆昌就被電話吵醒了。
電話是豐昌碼頭的項目經理打來的，聲音很急很慌。
「陳、陳先生，碼頭出事了。」
陳兆昌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什麼事？」
「二號泊位的地基塌了。一大片，工人掉下去兩個，已經送醫院了。傷得不輕。」
陳兆昌沉默了兩秒。
「我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靠在床頭，閉了閉眼，醒了醒神。
這次事故是奎叔安排人操作的，受傷的人也都是事先打過招呼了，連醫院也是，只會是表面看起來嚴重，事情好像鬧得很大而已。
他穿好衣服下樓。
奎叔跟平叔都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奎叔，你去睡覺吧。辛苦平叔了。」
「走吧！」
兩人出了門，院子裡已經有兩輛車在等著了。
這齣戲是他想的，特意等到15號這天才爆發，這種突發狀況，等天亮了給老宅去個電話，說去不了就行。
他現在還不想跟老頭子撕破臉，因為接下來他的全部精力要放在對付布洛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