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
陳永仁坐在餐廳里,面前擺著早餐,沒怎麼動。
周玉芬坐在旁邊,漫不經心吃早餐,太早了,她有點沒胃口。
陳兆輝也在,低頭喝粥。平時他也不會這麼早起來的,因為商場那事沒處理好,最後是陳兆昌幫他擦屁股的。導致他最近特別的乖,也不敢再提去南洋了。
今天是1月15號。
機票是下午兩點的。
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
王伯從外面進來,快步走到陳永仁身邊,壓低聲音。
「老爺,碼頭那邊出事了。」
陳永仁放下筷子。
「什麼事?」
「二號泊位地基塌了,傷了兩個人,送醫院了。昌少天沒亮就過去了,現在還在那邊。」
陳永仁的眉頭擰起來。
「傷得重不重?」
「一個腿斷了,一個腰傷了。都住院了。」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
陳兆輝抬起頭,看了他爸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喝粥。
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周玉芬沒說話,拿起筷子夾了個包子,咬了一口。
陳永仁剛想讓王伯打電話到碼頭那邊的時候,客廳的電話響了。
「去接。」
「好。」王伯應了一聲,快步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話筒。
「餵?」
「王伯。是我。」
「昌少,什麼事?」
「王伯,麻煩叫我爸來接一下電話。」
「稍等。」
王伯快步走到陳永仁身邊低聲說了句,「昌少找。」
陳永仁放下筷子,起身來到電話機旁,拿起話筒。
「說。」
「爸,南洋那邊,你先去。我這邊處理完了再過去。」
陳永仁還是沒說話。
過了幾秒,他開口了。
「幾天能處理完?」
「不知道,快的話三五天,慢的話一個星期。」
陳永仁沒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接完電話,陳永仁也沒心思吃早餐了,直接上了二樓書房。
他先坐在書桌前抽完了根煙,才拿起話筒,撥了陳枝容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大哥?」陳枝容的聲音帶著點詫異,顯然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她已經收拾好行李了,就等著中午直接去機場集合。
「兆昌去不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什麼意思?」
「碼頭出事,地基塌了,傷了兩個人。他在醫院,走不開。」
陳枝容沒說話。
陳永仁等了兩秒,「我把機票退了。他不去,我去也沒用。」
電話那頭還是沒說話。
「阿容?」
「我在。」陳枝容的聲音變了,壓著怒火,「他是不去,還是去不了?」
陳永仁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孫華那邊,你還聯繫不上嗎?」
陳枝容沉默了好幾秒,平復了一下情緒,才開口,「沒有,這幾天一直聯繫不上。」
「那你去嗎?董事那邊我已經讓王伯通知他們取消了。」
「去,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孫華應該出事了,他不會這麼多天不跟我聯繫。我要去看看,才安心,壽叔還在他手上,那可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籌碼。」
陳永仁頓了頓,「行,你自己小心。」
電話掛了。
陳永仁放下話筒,站在那兒。
王伯從外面進來,看見他臉色,沒敢問。
陳永仁轉過身,「都通知了?」
「通知了。」
陳永仁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會。
王伯進來換了一次茶,他一口沒喝。
看看了掛鍾,顯示上午九點,才拿起話筒,又撥了一個號。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先生,是我,陳永仁。」
電話那頭嗯了一聲。
陳永仁握著話筒,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兆昌去不了。碼頭出事,傷了人,他在處理。」
那邊沒說話。
陳永仁繼續,「他不去,我去了沒用,只能下次去了。」
過了幾秒。布洛克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
「知道了。」
電話掛了。
陳永仁拿著話筒,愣了一會。
他沒想到這次布洛克這麼好說話,沒有開口罵人。
陳永仁把話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
自己在布洛克眼裡,可能連個跑腿的都不算。
真的能從他手上分到一杯羹嗎?
阿容當年的暢想還是太天真了。以為布洛克除了鍾家,他們就能分上一杯羹,沒想到這一等又等了十二年。
布洛克放下話筒,罵了句,「廢物。」
「靠著女人的廢物。」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
那頭響了一聲就接了。
「先生。」
「威廉,定製好路線,人綁了,直接送南洋。不在香港逗留。」
「先生,不等處長走了再行動嗎?」
「不用,他肯定是要回倫敦的,也就只能在香港再待兩個來月,只要陳兆昌上了公海,他就沒辦法,不用顧忌他了。」
「明白。最遲什麼時候行動?」
「只要你確保方案沒問題,什麼時候準備好了,就什麼時候行動。」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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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本交上去之後,秀妹就沒再過問。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幾萬個警察,肯定有厲害的人,能根據那裡面的線索查出他們想要的東西。
她樂得清閒。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來的時候劉錚已經在院子裡練了一輪了。
秀妹披了件外套,站在二樓窗戶往下看。
岑師傅站在紫花風鈴木底下,背著手,看著劉錚打拳。
劉錚穿了一件灰色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條胳膊。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往下淌,滴在地上,一小灘一小灘的。
「腰塌下去。」
岑師傅的聲音不大,但在院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劉錚的腰往下沉了沉。
「不是讓你彎腰,是塌腰。胯往下坐。」
劉錚調整了一下,岑師傅沒再說話。
秀妹看了一會兒,下樓。
推開門,院子裡那股花草的清香味撲面而來。
最近岑師傅把院子裡的花花草草收拾得整整齊齊。該剪的剪了,該澆的澆了,該換盆的也換了。那棵紫花風鈴木底下原本有些雜草,現在拔得乾乾淨淨,鋪了一層碎石子,踩上去沙沙響。
秀妹在石凳上坐下。
劉錚還在練,一套小念頭打完,又開始練尋橋。動作比在元朗的時候慢了很多,但看著更穩了。每一拳出去,都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勁。
他最近這段時間進步飛速。
岑師傅在旁邊看著,沒再開口罵人。
一套打完,劉錚收了勢,喘了口氣。
他走過來,在秀妹旁邊坐下,拿起石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一會吃了早飯我們去忠叔那一趟,他讓一個月就去複查一下。」
「行。」秀妹笑著點頭。
劉錚轉頭看著岑師傅,「師父,早飯想吃什麼?腸粉行不行,我去打包?主街那邊有一家腸粉很好吃。」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