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土地局布局跟喬治市的一樣。
陳兆昌走進來,走到一個寫著土地過戶的窗口前,律師跟在旁邊,從公文包里拿出準備好的材料。
窗口裡面坐著一個馬來辦事員,穿著制服,他看了陳兆昌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律師。
「先生,辦什麼業務?」
律師把材料遞過去,「過戶。這塊地是威省爪夷那邊的,持有人是順興橡膠公司,現在要轉到這位先生名下。」
辦事員接過材料,一頁頁翻過去。當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又翻了翻前面的資料,然後抬起頭。
「這塊地登記面積是八百七十畝。」
律師點了點頭,「對。」
辦事員放下材料。「你們這塊地,地契上的面積好像跟實際測繪數據對不上。」
陳兆昌皺了皺眉,「差多少?」
「我看看,我好像記得不是這個數,等下。」
辦事員翻了翻手邊的一本記錄冊,看得很仔細,終於找到一頁,指給陳兆昌看。
「我們這邊測繪的數據顯示,這塊地實際面積大約是九百一十畝。比地契上多了四十畝。」
律師在旁邊問,「那過戶的時候,以哪個為準?」
「以實際測量的為準。地契上的數據必須更正,才能辦過戶。你們需要請一個有資質的測量師,到現場重新測量,出具正式測量報告。而且測量的時候,要有土地局的人在場監督,不然報告拿回來我們也要核實,又要重新跑一趟。」
陳兆昌心跳有點快,他本來跟秀妹說的是找個合理的藉口去一趟爪夷,現在藉口都不用自己找了。
這張地契是假的,上面的面積就是李叔故意寫錯的。這還是李叔幫他想的辦法,沒想到真的有用。
但是那片山是真的,是外祖家的,當年外祖不止在爪夷,在高淵、大山腳都買了荒山,大大小小好幾個,那些荒山現在都荒廢在那邊。所以自己才有了錫礦藏威省的主意。
陳兆昌穩了穩臉上的神色,一臉認真問,「那如果請土地局的人一起去,最快什麼時候能安排?」
有了土地局的人跟著,事情就更真了,他就不信布洛克不跟。
辦事員低頭翻了翻日程本,「明天有同事可以外勤。你們什麼時候能過去?」
陳兆昌看了律師一眼,「明天上午能約到測量師嗎?」
律師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我聯繫一下,應該沒問題。」
陳兆昌對辦事員說,「那就明天上午九點,麻煩你幫我們約一個人。我們在爪夷那塊地碰頭。」
「等會,我確認一下,那個時間可不可以。」
辦事員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跟裡面的人說了兩三句就掛了電話。
「先生,同事明天上午安排的事在大山腳那邊辦事,等辦完再去爪夷那邊可能要下午兩點了。」
陳兆昌立馬點頭,「可以,那就明天下午兩點,在那山腳碰頭。」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律師收好材料,跟在後面。
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陳兆昌的心裡鬆了口氣。
————————
陳兆昌從土地局出來的時候,太陽正照在頭頂,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平叔已經把車開到門口,律師跟在他後面,正把文件往公文包里塞。
陳兆昌剛準備拉開車門,就聽到一個聲音傳來。
「兆昌,站住。」
陳永仁從茶室那邊快步走過來,他身後跟著王伯,小跑的跟著過來。
陳兆昌停了下來,轉過身。
陳永仁走到他前面,胸口還在起伏,臉上的表情有點繃不住了。
他盯著陳兆昌看了兩秒,壓著嗓子問,「你在裡面辦了什麼事?」
「沒辦成,還要再跑一趟。」
「什麼沒辦成?你跟我說清楚。」
陳兆昌看著他爸那張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一點溫度都沒有。他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爸,你這是關心我,還是擔心我辦了什麼不該辦的事?」
陳永仁的臉僵了一下。
他平時在商場上說話滴水不漏,跟誰都能周旋幾句。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被陳兆昌一句話堵得胸口發悶。
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到底在辦什麼?」
「辦什麼?關你屁事?」陳兆昌冷冷來了一句。
「陳兆昌,你是我兒子。你這樣跟我說話。」
「哈哈哈哈...」陳兆昌好像聽到什麼好笑的事,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抹了一把臉,「原來,你知道我是你兒子啊,我還以為我是你仇人。」
「你。。。」
「我什麼?」陳兆昌往前走了一步,「你堵在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我辦什麼,不就是怕我拿到什麼嗎?」
陳永仁的呼吸更重了。
他盯著陳兆昌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然後直接伸手去抓陳兆昌的胳膊。
「你跟我走,我有話跟你說。」
手還沒碰到,陳兆昌往後退了一步。
「別碰我。」
這幾個字很輕,但周圍的空氣好像凝固住了。
王伯在後面看得心驚肉跳,趕緊走上來打圓場,聲音壓得極低,「老爺,昌少,這大街上人來人往,別....」
「你閉嘴。」陳永仁頭都沒回,眼睛死死盯著陳兆昌,「你今天不跟我說清楚,你走不了。」
陳兆昌又笑了。
「那好,你聽著。」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陳永仁壓低聲音說。
「那塊地,是外祖留給我的山地,那底下有東西。你追了這麼久,不就是想要這個嗎?」
陳永仁聽到這個消息後,心不知道是不是該踏實下來了,還是其他的。
真的有錫礦,自己惦記了二十幾年,真的存在。
陳兆昌看著自己父親那張變幻莫測的臉,又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外祖留給我的東西,我一分都不會讓給你。」
陳兆昌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陳永仁耳中,「那座山裡的東西,姓鍾,不姓陳。你惦記了這麼多年沒用,不是你的東西,就別惦記了。」
「哦,對了,差點忘記了我現在姓陳,不過沒關係,很快就不是了。」
他說完,轉身就往車那邊走。
平叔已經拉開了后座的車門,陳兆昌彎腰坐進去。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