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坐在車裡，一直盯著土地局門口。
門口的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等陳兆昌上車，陳永仁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威廉把手裡的望遠鏡放下來，拿起對講機，「老四。」
「老大，在。」
「陳兆昌上車了，你跟上他，別跟丟了，看看他回哪。」
「收到。」
老四的車從路邊啟動，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威廉放下對講機，繼續看門口。
陳永仁跟王伯不知道說了什麼，沒一分鐘，就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
威廉看著陳永仁那輛黑色轎車開走，才推開車門下來。
威廉要自己進去問問，陳兆昌早上是去做什麼。
底下的人看到威廉親自過來，走過來耳語了幾聲就退到一邊。
大廳里人不算多，他掃了一圈，看見了底下人說的剛才接待陳兆昌的那個馬來辦事員。
威廉走到窗口前面，敲了一下台面。
辦事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先生，辦什麼業務？」
威廉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叻幣，壓在檯面上，輕輕推過去。
「剛才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來辦什麼事？」
辦事員看了一眼那錢，沒去拿，「先生，我們不能隨便透露客人的信息。」
威廉又抽了幾張出來。
辦事員的目光在那鈔票上停了兩秒，然後不動聲色底把錢收進抽屜里。
「他來過戶，威省爪夷那邊一塊地，八百七十畝，是在順興橡膠名下，現在要轉到他自己名下。」
「辦成了嗎？」
「沒辦成，地契面積跟測繪數據對不上，差了四十畝。我讓他回去找測量師重新測量，我們土地局的同事會在現場監督。」
威廉的眉頭動了一下，「那什麼時候再去？」
「約了明天下午兩點，在爪夷那邊那塊地上碰頭。」
威廉沒再多問，轉身就走。
出了土地局上了車，威廉坐在後面。老二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老大，怎樣？」
「是真來辦事的。但是畝數跟測繪的對不上，沒辦成。他們明天還會去爪夷。你先把車開到電報局，我去打個電話給先生。」
「好。」
威省的電報局離土地局很近，開車三分鐘就到。
威廉排了隊，等了了快二十分鐘，電話終於被接通。
「先生，陳兆昌今天帶律師去威省土地局....」
威廉把事情說完之後，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應。
只能聽見布洛克的呼吸聲，威廉握著話筒沒敢催。
過了能有30秒，布洛克的聲音才傳過來，「你親眼看他進去的？」
「親眼，從下車到出來，大概能有四五十分鐘。是帶著律師進去的。」
威廉又把看到陳永仁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布洛克那邊又安靜下來。
威廉等了一會，忍不住補了一句，「先生，我覺得陳兆昌是真的來辦過戶的。他要是設套，不會帶著律師來，我看是動真格了。」
「設套的人也會帶律師。你見過哪個設套的人不帶道具的？」布洛克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
威廉被這句話堵了一下，沒再吭聲。
布洛克繼續說，「你剛才說那塊地面積對不上？」
「對，差了四十畝。辦事員說地契上的面積跟實際測繪數據不一致，需要重新測量。他約了明天下午兩點，讓土地局的人一起去現場。」
「是去爪夷那塊山地嗎？」
「對。」
布洛克又沉默了。
這回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威廉以為電話線斷了。他正要開口，布洛克的聲音又響起來。
「你覺得那塊地，值不值得我親自跑一趟？」
威廉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先生會這麼問。以前先生做決定從來不會問他的意見。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先生，陳兆昌在香港躲了這麼久，死活不來馬來。來了之後又藏了這麼多天，忽然冒出來辦一塊地。要不是那塊地真的重要，他不會冒這個險。」
他停了一下，又說，「而且陳永仁也來了，他應該有更確切的消息，天天往威省跑。如果那塊地不重要，他不會那麼急。先生，明天我就跟過去看看。」
布洛克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過了幾秒，「看來陳兆昌這是準備充分了，他在香港跟處長搭上關係，還跑來馬來。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才敢現身。這個人，比鍾家所有人都難纏。」
「你說得也對，那塊地要是不重要，他不會冒這個險。他敢現身，就說明那塊地值得他賭一把。」
他頓了一下，「那我也賭一把。」
威廉的心跳突然有點快，「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坐今天的飛機過去。」
「先生，要不你先不著急過來，我明天過去看，這要是個局呢？小心無大錯。」
布洛克的聲音冷了下來，「就算那是局，我也要去。等了二十幾年了，不親自去看一眼怎麼行。如果那是局，那更好。我直接把人拿下，省得再到處找他。」
「你先去把爪夷那塊地形摸清楚，看看到時候去哪裡綁他最合適。」
「明白。」
威廉掛了電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
「老爺，那我們現在去哪？也一起跟上昌少嗎？」王伯在旁邊問。
「我們的人跟上去了嗎？」
「已經跟上去了。」
「老爺，昌少...」陳永仁底下的一個人快速跑過來，把陳兆昌剛才在土地局裡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陳永仁皺眉聽著，看來兆昌已經做好了準備，礦應該就是在那座山，他今天跟自己撕破臉，看來是對這事十拿九穩了。
「回橡膠園，那邊幾十號人等著，要回去安排一下，明天我們直接去那塊地等著。」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拐進一條小路，穿過一片橡膠林，到了一排木屋前面。
院子裡停著幾輛麵包車，幾十個人在院子裡蹲著抽菸聊天，看見陳永仁的車進來，都站起來。
陳永仁下車，沒多廢話，「都進來。」
他走進最大的那間木屋，幾個人跟著進去，圍著一張桌子坐下。
馬哥把地圖攤開在桌上。
陳永仁站在桌邊，低頭看地圖，找到了陳兆昌要辦理的那塊地的位置。
他看了好一會，開口問，「小馬，你覺得在哪裡動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