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國字臉聽完秀妹和劉錚的話,沒有馬上接茬,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在客廳里轉了一圈。然後帶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味開口了。
「林小姐,你說的那些跑了的人,長什麼樣?穿什麼衣服?幾個人?往哪個方向跑的?」
秀妹把能說的都說了,穿著一身黑,戴著口罩,看不清臉,個頭有高有矮,至少有十個。跑了之後往巷子那邊去了。
國字臉聽完,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那行,你們跟我們回一趟警署。」
秀妹愣了一下,劉錚在旁邊也抬起頭來。
「為什麼?我們是受害者。」秀妹的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一點,「有人闖進我家,想殺我們,我們是自衛,現在你們不去抓兇手,要把我們帶走?」
國字臉看著她,表情沒什麼變化:「林小姐,你聽我說。按照香港法律,今天晚上這起案子,涉及到多人持槍入室。現場有大量的血跡和彈孔,你說你們是自衛,這個說法需要核實。」
他的語氣還是很平:「我沒有說你們有罪。但你們三個是現場唯一能說話的人。我們需要你們協助調查,把事情弄清楚。按規矩,我可以扣留你們四十八小時。」
「四十八小時?」劉錚的聲音沉下來了。
「對,四十八小時。」國字臉看了他一眼,又轉向秀妹,「你們是受害人,也是嫌疑人,在法律上這叫相關人。在案情沒有查清楚之前,你們不能離開。」
劉錚站在旁邊,拳頭握緊又鬆開。
國字臉繼續看著他們,「林小姐,你們願意配合調查,我就不會為難你們。但你要是覺得能糊弄過去,那就試試看。」
他說完這句話,朝身後抬了一下下巴。兩個警察走過來,一個站在秀妹旁邊,一個站在劉錚旁邊,沒上手銬,但那個態度已經很明白了。
秀妹和劉錚對視了一眼。
他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硬扛不跟他們走,二是乾脆利落地跟著走。
硬扛是沒用的。院牆外面現在已經停了三輛警車,路口的燈也亮了,遠處還有人在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這時候跟他們撕破臉,反而更麻煩。
秀妹轉頭看向國字臉,「我師父年紀大了,他什麼都沒做,就是聽到動靜起來看了一眼。」
國字臉看了她一眼:「七老八十了?」
「是。」
這時國字臉已經看到了打開房門的岑師傅了,確實是老人,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那個老頭別動。」
岑師傅站在臥室門口,一直沒說話。他聽見國字臉說不抓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看了秀妹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秀妹沒有再問,轉身往外走。經過劉錚身邊的時候,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沒事。」
劉錚沒說話,跟在她後面往外走。
兩個人被帶上警車。秀妹坐在後排中間,劉錚坐在她右邊,左邊坐著一個便衣。車門關上,警車掉頭,從西貢小院門口的巷子開出來,往主街方向走。
車窗外,西貢小院越來越遠。劉錚靠著座椅,目光落在前窗外的夜色里。
國字臉沒有跟著他們一起走。他留在小院裡,站在客廳門口,看著兩個警員正在往手電筒照射的地方蹲著查看。一個警員蹲在後門門檻外面,用手電筒照著地面,光柱沿著地面緩緩移動,停在一片暗色的痕跡上。
「sir,這邊有血跡,往巷子方向去了。」
國字臉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血跡斷斷續續的,沿著後門外面那條窄巷,一路往西貢碼頭方向延伸。有的血滴大,有的小,有的已經幹了,有的還沒幹透。
他站起來,順著血跡的方向看了一眼。巷子盡頭拐了個彎,從那邊穿過去,再走幾分鐘就到海邊了。
「順著血跡跟。」
四個警員點頭,拿上手電筒,沿著巷子追了過去。
國字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抬手點了根煙。
他是西貢警署助理警司,主管刑事偵緝,是新處長布雷克上任後調過來的。底下有人在西貢主街附近蹲守,在三輛麵包車往這邊來的時候,他的人就知道了。立馬打電話通知的他,不過還是來遲了一步,這小樓里沒有屍體,沒有槍枝,連彈殼都沒有,接下來的審訊不太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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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讓帶著屍體的弟兄直接往舊碼頭去,他自己跑去新碼頭報信。
他趕到的時候,阿貴也站在大門口等著了。看到光頭跑過來,立馬問,「怎樣?」
光頭喘了口氣把事情說了一下,最後總結,「貴哥,快,警察可能會順著血跡追過來。那血實在太多了,我根本來不及處理。」
阿貴聽完沒多說,轉身跟旁邊的一個弟兄說,「快,開三艘船,往舊碼頭去,把屍體運到深海,彈殼也全扔了,槍埋到大浪西灣沙灘上。」
「好。」三個人瞬間跑去碼頭開船。
阿貴說完帶著光頭立馬往舊碼頭跑去。
舊碼頭岸邊,那二十來個弟兄都是氣喘吁吁的。剛好船也過來了,大家開始七手八腳抬屍體扔上船上。
動作很快,花了五分鐘全部搞定。
阿貴看著那二十來個人說,「把衣服全脫了,一件不留,沾了血的鞋也脫了,全放船上,手腳麻利點。」
阿貴仔細看了看眾人和四周,發現沒有可疑的才對船上的人說,「快,開遠點扔。」
三艘船同時啟動,船頭調轉,往海面開去,船尾的白色水痕在月光下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黑沉沉的海面上。
碼頭一下子安靜下來。
阿貴對著眾人說,「立馬回宿舍,把所有沾了血的痕跡都洗了。」
光頭點頭,轉身帶著人往宿舍方向跑。
剛做完這一切,阿貴回到海盈碼頭保安亭,就聽到了遠處傳來腳步聲,他抬起頭往聲音傳來得方向看去。
四個人拿著手電筒,光在巷口閃了一下,然後很快調轉了方向。
阿貴站著沒動,看著那四個人從巷口走出來,往舊碼頭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