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安嗖地把炮仗抱進草叢,捂住她的嘴:
「上次咱們伏擊父皇失敗,全都因為你膽子小,力氣也小。」
炮仗眨巴眨巴大眼睛,就委屈地想哭。
珩安趕緊哄:「行了行了,別哭,這次都聽我的!」
牡丹花環繞的亭子那邊,水晶簾動,風拂輕紗。
林知行與林蘇和上前復命。
提到西域此刻暗濤涌動、不服管束的局面,又獻上一卷按滿血手印的羊皮卷。
林蘇和道:「西域十八部,已經有十二部頭人宣誓效忠,這是他們按下的血契。」
宋憐掃了一眼,但是這上面的確有十八個巴掌印。
她抬眸瞧他倆:?
林知行淡漠道:「剩下的六個頭人,脾氣死犟,我就將他們抹了脖子,幫他們換了頭領。」
正這時,花園那頭,傳來陸九淵「啊——!」的一聲。 顯然是遭了孩子們的埋伏。
宋憐沒理,低頭撫摸血跡早已乾涸的羊皮卷,低聲道:
「希望這份用鮮血換來的太平,能夠長久一點。」
她又問:「楊逸在正陽關如何?」
林蘇和:「他要麼不開口,只要說話,就一口一個娘娘,比我倆還孝順。」
林知行依然淡漠:「已經派人盯著了,他敢通敵,立刻捅死。」
宋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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捅捅捅,整天就知道捅!
這時,那邊又是玉初一聲尖叫。
眼見著,小姑娘被人高高地扔過了樹梢。
接著,又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接住。
宋憐皺了一下眉。 變著花樣玩孩子,陸九淵天下第一。
她又收回心神,與兩個弟妹道:「楊逸雖然沒風骨,但到底有氣節。他讀了一輩子書,『忠君愛國』四個字,是刻在骨頭上的。」
「況且,西域糙人能給他的權利和富貴,遠不如本宮給的多。」
「此人善加利用,是上好的鷹犬。」
正說著,花園那頭,又傳來炮仗的哭聲。
哇哇叫著,慘透了心肝兒。
宋憐有點坐不住了。
說正事呢,他們爺兒幾個就不能消停點?
林蘇和察言觀色:「阿姐,要不要我去看看?」
宋憐:「不必了,繼續說。」
正說著,又聽陸九淵「啊——」一聲慘叫。
接著,是珩安大叫:「抓住了!抓住了!大家一起上!」 接著,父子四個在花叢里滾打成了一團。
成片的花叢被壓倒,花瓣和草葉亂飛,鬧災了一樣。
宋憐站起來瞧了一眼,陸九淵被三個孩子從大到小一連串坐在身上,被「打」得沒有還手之力,連聲求饒。
過了一會兒,陸九淵左右手臂,一手抱著一個女兒,背上還掛著個猴兒一樣的珩安,「浩浩蕩蕩」地過來了。
玉初歡喜地坐在父皇手臂上,好心幫他把頭上的草葉摘了。
炮仗捧著陸九淵的臉,吧唧親了一大口。
宋憐瞧他們那樣兒,昨晚才打了一架,今日又親得像是好幾年沒見似得。
她迎過去,接下炮仗:
「你們今天誰贏了?」
珩安搶著道:「自然是我們贏了!」
玉初:「因為我們派炮仗做奸細,用了苦肉計,惹父皇心疼!」
珩安:「她屁大一點的,也只有嗓門派得上用場了。」 炮仗不服:「才不系!我打人疼!我好兇!」
她急得笑臉通紅,捧過陸九淵的臉:「父皇,炮仗凶不凶!」
陸九淵哄她:「超凶超凶,嚇死父皇了。」
三個孩子鬧夠了,給太監宮女們哄著,散去與同窗一道玩。
陸九淵又端坐下來,聽了林氏姐弟倆的回報。
待倆人告退後,他看著林知行的背影,輕輕笑了一下,揮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宮女太監。
宋憐親手幫他斟茶:「笑什麼呢?」
陸九淵:「他不想娶那工部劉尚書家的女兒,就遠在西域也不忘使壞,派人攛掇老頭兒藉口貽誤工期。」
宋憐的手頓了一下。
她只知林知行是個蔫壞的,卻不知他背地裡這麼多心眼子。
她道:「工部尚書若被降罪,他就可以輕易拒了這樁婚事。可若不被降罪,你這邊又叫滿朝文武看了笑話。」
這是欺君之罪! 九郎只是一笑了之,全看她的面子。
宋憐輕輕一嘆:「若不是劉尚書家那女兒瞧中了他,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她母親又入宮來苦苦求我,我也不會從中牽線。」
「知行明面上順從,從不違逆我的意思,可背地裡這樣使壞,確實坑了人家女兒家。」
她抬眸:「需得給他個教訓。男子漢大丈夫,做了事,就要負責到底。」
陸九淵點頭:「嗯,劉老頭兒官降三級,流放西北。他女兒與知行的婚事,照常舉行。」
他轉頭,似笑非笑看她:「可若是這樣,你就不怕他耽誤了那姑娘一輩子?你不是最見不得這天下的女子受半點委屈?」
宋憐撇嘴也與他笑:「有什麼好耽誤的?她求郎得郎。」
「今日喜歡了,就嫁了。」
「來日不喜歡,過不到一塊兒去,兩人便和離,各自安好。」
「雖然強扭的瓜不包甜,但萬一是甜的呢?」
「知行那陰鬱寡淡的性子,這麼多年,心裡始終擱不下他娘去世時那一幕。總得有人燒一把火,治治他。」
陸九淵瞧她一本正經地樣兒,忽然道: 「小憐,我最近有點冷。」
宋憐慌忙抬手試他額頭:「可是受涼了?」
說完,又立刻反應了過來,將手收了回來。
他壯得南越戰象一樣,幾時受過涼?
她是關心孩子們習慣了,一聽見哪個喊冷了熱了,就害怕。
「你又怎樣?」她賭氣,幾歲了?說話不過三句就不老實。
陸九淵與她擠在茶席的一邊,往她身邊挪了挪,挨著她:
「我冷,也需得有把火好好燒一燒。」
宋憐偷偷掐他,悄聲嗔他:「這裡是廣和殿,那麼多孩子都在!你是皇帝!是皇帝!」
陸九淵一本正經四下望去,看著滿眼花團錦簇,景色宜人,時不時有小孩兒冒著腦瓜兒,叫嚷著從花叢那邊跑過去。
茶席下,他手擱在宋憐腿上,一寸一寸把她裙子往上拽:
「好,說點正經的,冀州大旱,老百姓都說是觸怒了火龍,皇后打算怎麼治?」 宋憐也端坐著,往下拽她裙子:「涼州連月暴雨,洪澇成災,皇上打算如何治水?」
他往上拽。
她往下拽。
宋憐拽不過他,若再拽,今日新換的裙子就要沒了。
這料子稀罕得很,千人千工,她等了半年,江南才進貢上來,如今剛剛成衣,又來撕!
她放手了,任由他的手在茶席底下得意洋洋。
宋憐生氣:「你煩人!」
陸九淵靠近她,低聲:「朕以為,善於治水的人,治水。善於治旱的人,治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