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林知行奉旨完婚。
工部劉大人官降三級,被發配去西北任職。
但劉小姐劉巧茹因為婚約在身,躲過一劫。
滿京城都知道,林知行不喜歡劉小姐。
但劉小姐是個潑辣的,居然婚前夜闖林知行的房間,不知從哪兒弄了把火銃,把人強行給睡了。
所有人都以為劉小姐會被林知行的小刀子給捅死。
但是,林知行事後居然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任由婚禮按部就班準備,只待成婚。
事情傳到宋憐耳中,宋憐相當淡定。
只有陪在旁邊的明藥清楚怎麼回事。
這兩日照例盤點皇后娘娘的兵器庫,少了一把短小精緻的火銃。
娘娘是提前給那劉小姐送了新婚賀禮了。 小國舅大婚這日,朝野上下紛紛來賀。
嶄新的國舅府門前,車水馬龍。
他們賀的不是林知行,而是給皇后娘娘的臉上瘋狂貼金。
最先到場的,是宋憐的姨母和五個表哥。
衛楚嬌當了幾天太后,又做回秦國夫人,全靠她跟兒子們個個能苟。
哪怕陸雲開篡權時,石丁峰也二話不說,麻利退位,母子六人將「苟」一個字,應用得明明白白。
如今他們再仰賴新朝皇帝念舊,且皇后娘娘自小就得衛楚嬌如親生女兒一般關照,一家人在京城,順風順水,不爭不搶,不求功名煊赫,樂得當富貴閒人。
而石丁峰之前經陸九淵做媒,娶了陸氏女兒,兩家便親上加親,關係更加穩固。
此時,門外先後跳進兩個相差一兩歲的男孩。
接著,後面有女子柔聲呼喚:「大虎、二虎,你們倆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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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夢卿大著肚子,給陸延康扶著,邁過門檻進來。
衛楚嬌做人最是圓融,今日皇后娘娘尊貴,不方便張羅。 林蘇和性子冷,從頭到尾抱著手臂,盯著人來人往,仿佛跟誰都有仇。
衛楚儀又剛好帶趙子白出海去了,沒個三年五載趕不回來。
衛楚嬌便當自己是林知行的半個姨母,替他張羅。
她迎上去,扶著裴夢卿:
「王妃月份這麼大,還親自來參加知行的婚禮,娘娘知道了,定是感動極了。」
說著,小心摸了一下裴夢卿的肚子:「瞧著還是個男胎。這樣的肚子,我有過五次!」
裴夢卿苦著臉:「誰見了都這麼說,還是娘娘命好,兒女雙全。」
陸延康不樂意聽:「兒郎不好嗎?兒郎能打仗。我陸家的兒郎,個個都如狼似虎。」
裴夢卿掐他:「虎虎虎!大虎二虎三虎!個個都虎!」
她說著,又從隨身相陪的秦靜微手裡拿過一份賀禮:
「這個是我哥在外雲遊,特意托人送去觀潮山的,讓我在婚禮上轉交給知行。」
此時,林知行也迎了出來,見過陸延康。 再見裴夢卿手中紅紙包著的簡單賀禮。
他不禁眼圈發紅,雙手接過賀禮,朝著南邊恭敬三拜:
「先生曾於沙窩泥潭邊緣拉過知行一把,令知行重返人間,此情如父如母,此恩如同再造。知行此生,無以為報,只能遙祝先生如清風無痕,如月華無影,無拘無束,無喜無悲,逍遙人間。」
林蘇和站在無人處,倚著牆站著,默默瞧著他這邊,目光隨著他身形,也是三起三落。
秦國夫人又見裴夢卿身邊的秦靜微,與她溫聲道:
「秦姑娘可好?」
秦靜微眼眸明亮,鋒芒盡斂,恭敬謙和笑了笑,「一切都好。」
裴夢卿笑道:「國夫人,她現在可出息了。娘娘廣開天下女學,靜微這兩年學有所成,已經得我哥應允,準備下山弘揚觀潮山的教化。以後咱們見了她,都要喚她一聲女先生!」
秦國夫人心下大為寬慰,但又小聲兒問了一句:
「那……,令姐可還好?」
當初高昌霖駕崩,陸雲開進城,秦清致以皇后之身憑空消失,也是鬧出不少動靜。
石丁峰上位後,秦國夫人身為太后,單純只是好心,女子心疼女子,暗中幫忙掩護,讓秦清致幾次避開了陸雲開的抓捕。 秦靜微道:「阿姐她如今改名換姓,已經另覓了良人。那人懂些詩文,會些情趣,心性寬厚,又小有些家財,兩人也算琴瑟和諧,過得尚好。」
「只是……」她說著,又有些遺憾:「只是阿姐不想再憶起從前,所以不准我去探望,姐妹一場,緣分恐怕就到這裡了。」
秦國夫人點頭:「令姐也是個果決的人,能好好活著,就很好,就很好……!」
這時,門外高宣:
「大皇子和兩位公主殿下到——!」
珩安便拉著玉初連蹦帶跳地跑了進來。
他一見大虎二虎,歡喜地什麼似的,扔了妹妹,就跟兩個男孩跑去玩了。
後面,無理與明藥先後進來。
無理是皇后娘娘的近身侍衛,他到哪裡,就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到哪裡。
今日他親自來了,顯然是替娘娘送賀禮來的。
後面明藥抱著明疏小公主。
她因為宋憐修改了律法,如今不但脫離了奴籍,而且還封為內廷三品女官,無論走到哪兒,人人都要恭敬喊一聲「明藥大人」。 玉初見哥哥丟下自己跑了,生氣跺腳。
炮仗也著急,從明藥懷裡跳下去,鬧著要去找大虎二虎玩。
明藥趕緊哄著:「小公主,咱們是女兒家,不跟兒郎一起爬牆上房。」
說著,往門外一指:「瞧,你們玩的來了。」
眾人朝外看去,就見周婉儀打扮地花枝招展,滿頭珠光寶氣,兩手各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女兒。
身邊陸青庭懷裡抱著一個粉糰子一樣的小姑娘,手裡還牽著一個六七歲的小丫頭。
一家六口,歡天喜地來了。
陸延康看見陸青庭就覺得丟臉。
陸家有本事的都生兒子。
到他侄兒這兒,全是丫頭片子,而且一生一大窩!
周婉儀生的姑娘,個頂個地潑辣,兩片小嘴唇,都跟刀片子一樣。
四個女兒,就是八片小刀子,湊在一起,誰都不敢惹。 小小年紀,姐妹四個,已經大有打遍京城無敵手的趨勢。
玉初和炮仗就愛跟他們家閨女們玩。
太有安全感了。
她們六個,一見面就嘰嘰喳喳,大的已經初顯美人胚子,而小的還連話都說不清楚。
但不妨礙她們一起跟大虎二虎他們吵架。
一時之間,整個婚禮現場,全是滿地跑的孩子。
黃昏時分,新郎新娘拜過天地。
國舅府的酒席分了兩個院子,幾百桌。
內院都是達官顯貴,皇親國戚。
外院則是邀月樓的三教九流,狐朋狗友。
張春花為報宋憐知遇之恩,發誓終身不嫁,在她身邊行走,聯絡黑白兩道。
殺豬婆等身負重罪的暗城之人,則也在新帝登基時得了大赦,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從城西走出來。 如此情景下,酒過三巡,熱鬧喧天,所有人都興致高漲。
大門外,兩乘馬車不期而遇。
堵在門口,互不相讓。
車裡的人,不約而同掀開門帘,看到彼此,都愣了一下。
衛楚儀身後,趙子白問:「誰啊?」
衛楚儀嘴角一抽,隨口答道:「你哥。」
對面馬車上,林默白嘴角也抽了一下,身後小妾問道:
「大人,可以下車了嗎?」
衛楚儀:咳!
他廂各自下車,客氣寒暄兩句,一時尷尬。
他們都是風塵僕僕從千里之外趕回來的,卻沒想到不早不遲,就這麼杵在了一處。
林默白客氣了一下:「國夫人先請。」 衛楚儀也傲嬌一把,擺手:「國公先請。」
兩人相持不下,一個傳旨的公公把倆人分開,從中走了進去:「來來來,都讓一下哈,老奴宣個旨。」
太監入內,手捧一隻鞠杖,送到新郎官面前,細聲細氣,拿腔拿勢道:
「國舅爺,傳皇上口諭:你們喝得開心,不帶朕,沒關係。明天一早,所有人,春風園,陪朕,打馬球。」
說完,恭敬退後一步,「老奴冒犯,您海涵。」
全城頓時一陣安靜。
每個人的心裡都在打鼓。
君心難測。
皇上好像很久沒有打馬球了。
這次,是要瞄誰的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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