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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誰躺在解剖台上

2026-10-08 20:29:32 作者: 沂州年

  「臉上的痣,還會長嗎?」

  田小輝把這句話複述完,車裡安靜得只剩發動機的低鳴。

  蘇寒靠在后座上,閉著眼,過了幾秒才開口:「他為什麼問這個?」

  「我哪知道。」田小輝握著方向盤,「工作人員說,他問完就走了,背影挺平靜的。蘇哥,這話聽著怎麼這麼瘮人?」

  「痣不會長。」蘇寒睜開眼,「人死了,細胞停止代謝,色素痣既不會變大也不會消失。他問了一個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林雅婷坐在副駕,回頭看他:「所以呢?」

  「所以他不是好奇,是確認。」蘇寒說,「他在確認他哥臉上的痣,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

  田小輝手一抖,車晃了一下:「確認這個幹嘛?」

  「因為如果一個人要冒充另一個人,最先要解決的就是臉上的記號。」蘇寒看著窗外,「去殯儀館。屍體今晚必須復檢。」

  晚上九點,殯儀館解剖室。

  冷光燈把不鏽鋼台面照得發青。張偉的屍體被推上解剖台,白布掀開的那一刻,沈逸飛已經做完了外部檢驗,站在旁邊等指示。

  「頭部鈍器傷,三處,集中在左側顳部和頂部。」沈逸飛指著屍體,「致命傷是第二處,顱骨凹陷性骨折,硬膜下血腫壓迫腦幹。」

  蘇寒繞著屍體走了一圈,忽然停在左手旁。他捏起死者的手指,湊近看指尖。

  「右撇子。食指、中指有握筆的繭,虎口也有。」

  沈逸飛愣了愣:「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死者生前常年寫字或者畫畫。」蘇寒放下手,翻過右手看了看,「右手沒有勞動痕跡,不是干體力活的。可卷宗里寫,張偉是自由職業,接散單搞裝修。」

  

  「裝修工手上沒繭子?」沈逸飛的聲音低了下去。

  「除非這個接散單的人,根本不出工。」

  蘇寒示意他掀開屍體上衣。後背光滑,沒有紋身,只有左肩胛骨下方一道約五厘米的舊疤。

  「這疤什麼時候留的?」林雅婷站在台邊問。

  蘇寒用指腹按了按疤痕周圍的組織:「十年以上。疤徹底癒合,色素沉著很重,是青少年時期的外傷。」

  他直起身:「田小輝,查張偉和張強二十年內所有病歷,住院的、外傷的,一條不落。」

  「是!」

  內部解剖開始。蘇寒的刀很穩,逐層剝離,打開顱腔。顱內血腫的位置和外部創口完全對應,死因沒有疑問。

  可查肋骨的時候,他的手停了。

  「左側第七肋,陳舊性骨折癒合痕跡。」他用鑷子輕輕撥開軟組織,「看骨痂形態,骨折在十五到二十年前,當時沒做內固定,自己長上的。」

  沈逸飛湊近看,倒吸一口涼氣:「這得多大的外力?」

  「摔的,撞的,或者被人打的。」蘇寒繼續往下,又在左小腿脛骨上找到一處類似的癒合痕跡。兩處骨折,位置、程度、時間高度一致。

  「這人十六七歲的時候,遭過一次不輕的罪。」蘇寒摘下手套,「如果兄弟倆真的一起長大,一起過日子,張強身上多半也有類似的記號。除非——」

  「除非他們倆,走的是兩條路。」林雅婷接上。

  解剖室里靜了一瞬。

  沈逸飛站在台子另一頭,後脖頸有點發麻。他跟著蘇寒這麼久,最怕的就是師父說「除非」。每次這兩個字一出來,案子就要翻到另一面去了。一具屍體躺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可被師父翻出來的東西,比活人喊冤還響。

  田小輝的電話這時候打進來,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蘇哥,查到了!張偉十六歲那年住過院,左第七肋骨骨折,左脛骨骨折,病歷上寫的受傷原因是從樓梯摔下來。」

  「張強呢?」

  「沒有任何住院記錄。同一家醫院,同期,乾乾淨淨。」

  蘇寒掛了電話,看向林雅婷:「一起長大的雙胞胎,一個摔斷兩根骨頭住了院,另一個連門診記錄都沒有。」

  「說明出事的時候,張強根本不在場。」林雅婷的反應極快,「甚至可能,他們那幾年就沒生活在一起。」

  「還有更簡單的解釋。」蘇寒盯著解剖台上的屍體,聲音不高,「住院的那個人,和躺在這兒的這個人,是不是同一個,病歷說了不算。」


  沈逸飛猛地抬頭:「師父,您懷疑死者的身份?」

  「同卵雙胞胎,DNA分不開。」蘇寒重新看向那張臉,「能分開他們的,只有活過的痕跡。疤、骨痂、繭子,這些東西不會撒謊。」

  「那現在怎麼辦?」

  「把張強請來。」蘇寒脫手術衣,「就說屍檢需要家屬配合辨認遺體特徵。我要親眼看看他身上有沒有疤。」

  林雅婷點頭去安排。田小輝在旁邊聽得心口怦怦跳。他幹了幾年刑警,頭一回碰見這種查法,死人不會說話,活人也會說謊,可骨頭縫裡的舊傷不會。

  一個小時後,張強到了。

  他穿著黑色外套,眼睛紅腫,進門先給屍體鞠了一躬,聲音啞得厲害:「警察同志,還需要我做什麼,我都配合。」

  「張先生,例行程序。」蘇寒的語氣很平和,「麻煩把外套和上衣脫了,我們需要比對一下你們兄弟倆的體表特徵,排除一些辨認誤差。」

  張強的手停在拉鏈上。

  只停了一秒,快得幾乎看不見。然後他笑了,笑得疲憊又順從:「行,配合。」

  外套脫了,毛衣脫了。冷光燈下,他的後背乾乾淨淨。

  左肩胛骨下方,什麼都沒有。

  沈逸飛站在旁邊,呼吸都停了半拍。

  蘇寒繞到張強身前,目光從他光潔的後背,慢慢移到他左眼角那顆小痣上,最後落回解剖台。

  台上躺著的人,肩胛骨下有疤,肋骨斷過,眼角沒有痣。

  「張先生。」蘇寒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敲在每個人心上。

  「我最後問你一遍——」

  「你說,現在躺在解剖台上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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