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的是——『考官親閱:蘇寒,通過初試』。」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耳朵里嗡嗡作響,蘇寒握著手機,站在會議室門口,半晌沒動。
「蘇老師?你還在聽嗎?」錢磊的聲音帶著顫,「這行字是單獨加密的,藏得比名單本身還深。破解組那幫人都看傻了,說這不像挑釁,像……像頒獎。」
「我知道了。」蘇寒的聲音很平,「名單封存,七個名字逐個核查,所有接觸過硬碟的人簽保密協議。這行字,出這個實驗室的門,誰提誰寫檢查。」
「明白。」
掛了電話,蘇寒在原地站了幾秒,把那句「通過初試」壓進心底最深的地方,然後推門進了辦公室,臉上什麼都沒帶出來。
他不知道的是,三天之後,另一件事會先把他的名字,炸響在全省警界。
省廳的內部刊物出刊那天,老周是舉著雜誌衝進法醫中心的。
「都停下手裡的活!」老頭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看看,都給我看看!整整三頁!省廳的刊物,三頁寫一個案子,我幹了三十年法醫,頭一回見!」
沈逸飛湊過去一看,標題黑體加粗——《骨骼不會說謊:一起雙胞胎互換身份殺人案的偵破啟示》。
「臨江市公安局法醫鑑定中心副主任蘇寒,以其精湛的法醫技術和敏銳的偵查思維,成功偵破一起雙胞胎互換身份殺人案……」老周念得搖頭晃腦,念到「為全省法醫工作樹立了標杆」那句,眼圈居然紅了,「標杆!看見沒有,標杆!」
王衛國坐在旁邊,捧著保溫杯慢悠悠地喝茶,心裡卻翻江倒海。他想起自己當初是怎麼刁難這小子的,怎麼在轉正評審上投反對票的。現在人家三頁報導掛在那兒,他的名字前面綴著一串頭銜,長得念完得換口氣。
「老王,你什麼表情?」老周湊過來,「不服氣?」
「我服氣。」王衛國喝了口茶,聲音悶悶的,「我就是……就是想起當年,眼瞎。」
老周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背。
蘇寒的手機從那天起就沒消停過。
各地市法醫中心的電話一個接一個,請講座的、請交流的、請評審的。下午,兩所醫科大學的客座教授聘書直接寄到了中心,紅彤彤的封皮,擺在桌上晃眼。
「蘇哥!」田小輝舉著自己的手機衝進來,滿臉都是與有榮焉的興奮,「你快看警界論壇的評論區!『這手法絕了』『DNA都分不開的案子讓骨頭給破了』『求蘇主任開課』,你看這條,『跪求蘇寒老師出屍檢教學視頻』,點讚兩千多了!」
「刪了。」蘇寒頭也不抬地翻著卷宗。
「啊?刪什麼?」
「刪了你手機里的論壇。」蘇寒抬眼,「上班時間刷論壇,林隊看見扣你獎金。」
田小輝嘿嘿笑著把手機揣回兜里,湊近了壓低聲音:「蘇哥,說句掏心窩子的,你現在可是全省法醫界的紅人了。我同學在地市局,昨天打電話問我,蘇寒是不是真像傳說中那麼神。我說神?神字都不夠使的。」
「少貧。」蘇寒把卷宗合上,「報導是省廳寫的,案子是大家一起辦的。這些虛的東西,看看就得了。」
田小輝撇撇嘴,心裡卻不這麼想。他跟了蘇寒這麼久,最服的就是這點——天大的功勞砸頭上,這人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換成別人,尾巴早翹到解剖室房頂上去了。
角落裡,沈逸飛正低頭整理切片,耳朵卻一直豎著。
下午省廳培訓處的通報下來,點名表揚了他——「在蘇寒同志的指導下成長迅速,是年輕法醫的優秀代表」。
他捏著那份通報,手心都是汗。
「師兄。」他蹭到蘇寒桌邊,撓著頭,臉漲得通紅,「這通報……我這都是跟你學的,我哪有資格……」
「坐下。」蘇寒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沈逸飛乖乖坐了。
「城北302那個老人,肌松劑是你檢出來的。」蘇寒看著他,「檢出濃度、代謝路徑、給藥時間推斷,哪一步是我替你做的?」
「可方法是你教的……」
「方法誰都能教。」蘇寒打斷他,「同樣的圖譜我擺在中心資料室,全中心十幾個人,誰都能看。為什麼是你檢出來的?」
沈逸飛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因為你那天晚上在實驗室待到凌晨三點,把同批樣本複測了四遍。」蘇寒的聲音緩下來,「逸飛,表揚不是給我的面子,是給你那四遍複測的。別驕傲,但也別妄自菲薄。繼續努力,後面還有更多的案子等著我們。」
沈逸飛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嚇人。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後背挺得筆直,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師兄看著呢,不能給他丟人。
晚上七點,蘇寒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著「秦峰」兩個字。
「小蘇,報導看了吧?」秦峰的聲音帶著笑,「雙胞胎案辦得不錯,廳里領導都點名了。」
「秦總,那是證據給面子。」
「少來這套。」秦峰笑罵了一句,隨即語氣沉了下來,「不過我今天打這個電話,不是來誇你的。Z先生和清道夫的案子,不能放鬆。名氣這東西是雙刃劍,你現在樹大招風,對方在暗處看得清清楚楚。」
蘇寒的目光沉了沉。他想起硬碟里那行紅字——考官親閱,通過初試。
「我明白。」
「錢磊那邊,硬碟破解得怎麼樣了?」
蘇寒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第一層解開後,裡面還有兩層加密結構,更複雜。已經四十八小時了,第二層應該快有結果了。」
「那份七人名單呢?」
「核查到第五個了。」蘇寒頓了頓,「前四個,三個已經確認是臨江醫療系統的在職人員,一個是退休的司法鑑定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名單上全是法醫系統的人。」秦峰的聲音冷得像鐵,「小蘇,你有沒有想過,這份名單到底是幹什麼的?」
「想過。」蘇寒望著窗外漸黑的天色,「周銳文的清算名單是十七個,這份是七個。數字對不上,但方向一樣。秦總,我懷疑這不是清算名單。」
「那是什麼?」
「是招聘名單。」蘇寒一字一字地說,「Z先生丟了一把刀,他現在在挑下一把。」
電話那頭,秦峰久久沒有說話。
「有消息隨時通知我。」半晌,他掛了電話。
蘇寒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樓下華燈初上,人流如織,每個人的臉都淹沒在暮色里,誰也分不清誰。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林雅婷發來的消息:「明晚七點,望江樓,我媽提前到了。別遲到,別穿白大褂,別提屍體。」
蘇寒盯著那三條禁令,失笑,回了兩個字:「收到。」
他剛把手機揣回兜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錢磊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紙,手裡的平板抖得幾乎拿不穩。
「蘇老師。」他的聲音劈了,「硬碟第二層,解開了一半。」
「說。」
「裡面不是名單,也不是資料。」錢磊把平板轉過來,屏幕上一張高清照片刺進蘇寒的眼睛,「是一段手術視頻,和一份……一份手術預約單。手術時間,是後天。手術地點,還在解析。預約單上患者的名字欄是空的,只有一行備註。」
蘇寒盯著那行字,血液一點點涼了下去。
備註欄里寫著——「供體已就位,考官親自主刀,歡迎蘇寒同志現場觀摩複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