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說完,特意看了一眼築延的表情。
「啊呀,先生,你怎麼這麼嚴肅?」
築延看似面無表情,實則是沒招了。
怎麼可能把隊友全部殺死?
要照偽人這個說辭,他想要見到廚師長唯一的、安全的辦法,就是讓隊友集體裝死。
但是他要怎麼說服這一群人集體裝死?
「那個。」他做了最後的掙扎,「我想問問,我們每殺一個人,就去給廚師長運送一次食材嗎?」
築延只能保證祝則虞乖乖裝死。
嗯……祝則虞真死也行,因為「祝則虞」只是個傀儡。
但要其他人裝死,操作起來很有難度。
「想什麼呢?」
偽人輕飄飄地撲滅了他全部的希望。
「不可能的。這樣太沒有效率了。一般來說,就我的經驗而言……」
它帶著築延他們在望不見頭的迷宮裡穿梭,順手把一個擋路的漢堡立牌揮到一邊。
立牌咣地響了一聲,在層疊的牆壁里撞出回音,這音效聽得築延有點心悸。
「就我的經驗而言,你們應該先完成勝利結算,然後會出現一個專門的工作人員。」
「那個工作人員和我這種引路的不一樣。」
築延問:「怎麼個不一樣法?」
他大概能理解為什麼這裡會被說成和「後室」類似。
這裡空蕩蕩的,除了這個引路的偽人之外,築延根本沒有看到任何其他驚悚生物的影子。
甚至除了腳步聲和電流聲,這裡沒有任何一點正常的聲音。
重複的房間不停地向更深處延伸,好像永遠沒有盡頭,每一堵牆後都是一片隱約的、未知的陰影。
如果是個正常的玩家,進入到這裡之後也很難不被寂靜的恐懼包圍。
「我最多只能帶你們走到格鬥區的盡頭。」偽人解釋道,「我沒有權限,我不知道廚師長在哪裡。」
築延有點可惜地看它一眼。
那麼暴力威脅也沒有用了。
「所以,你們只能等負責結算的工作人員出現……啊,就是這兒。」
它擰開牆上的一扇懸空的小門,抬腳彎腰,從裡面鑽了過去。
驚悚版宜家,築延在心裡評價道。
「好了,你們在這裡等著吧。不要離開,這裡有全域監控。」
它從服務生制服的口袋裡掏出三隻耳機。
「戴上,等待指令。你們會知道怎麼做的。」
「那……」築延還想多問,但是偽人豎起一根食指,帶著詭異的笑容制止了他。
「我說得夠多了!」它眨了一下眼睛,「我耳聞,這裡的負責人曾經在廚師長這件事情上吃過大虧。」
「所以啊,他聰明地隱藏了廚師長——除非你們證明你們的忠誠!」
築延知道了。
還是【新陳代謝模組】惹的禍,季熙停也算是吃一塹長一智。
「好了。一切結束之後,會有人領你們去員工宿舍休息的。」
說完,偽人轉過身,走遠了。
築延低下頭,把玩手裡那隻小小的藍牙耳機。
幾乎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祝則虞」這個身份,利用「祝則虞成功地從【無盡廚房】通關」的謊言,忽悠楊瞻白他們集體裝死!
……
公務車在高速公路上慢悠悠地行駛,車速正好壓在60碼。
「啊啊。」
前方駕駛座上,何因堂第若干次發出耐人尋味的無意義擬聲詞。
「祝少爺真是悠閒啊。昨晚睡成那樣了還沒有睡夠?」
「小的這好不容易等您睡醒了,您倒好,兩個雞蛋都吃了有30分鐘了。」
何因堂忍無可忍。
他抬手調了一下後視鏡,透過鏡面,銳利地直視著祝則虞鬆散的眼睛。
「還是少爺牛啊。訓練是一次沒去,覺是天天在睡,【獵殺者】給您白送武器,榜三的位置輕輕鬆鬆。」
「少說兩句!」楊瞻白虎著臉吼道。
「我少說兩句?!」何因堂吼了回去,「你自己睜開眼看看你旁邊坐的是什麼東西!」
眼見著兩人之間的氛圍劍拔弩張,祁印明急忙開口打圓場。
「行了,都別爭了。則虞,其實何哥說得有道理。你一直這樣拖著不說,我們進【無盡廚房】,可能真的會死的。」
祁印明從副駕駛座上回身,關切地看著祝則虞。
「你沒事吧?哪怕有難言之隱,你跟我們說一下不就好了?」
祝則虞心裡有點無奈。
這事情真不能怪他。
本來,「通關【無盡廚房】」就是個謊言。
一直到剛剛帶路的偽人離開,他才算是結合【無盡廚房】和【深淵之瞳】兩邊的看法,把副本內的規則和情況了解了個大概。
在這之前,他當然只能以各種理由拖著。
祝則虞沉沉地嘆了口氣,目光很誠摯。
「其實,我能出來也真的是巧合。」
他不再隱瞞,從進入廚房第一步「點餐」開始,向幾人添油加醋地描述【無盡廚房】里的情況。
「……等我的意識回籠之後,我就在那片可怕的迷宮裡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去的,那段的意識很模糊。」
何因堂冷笑道:「這個我在【玩家論壇】上刷到過。然後呢?【無盡廚房】到底為什麼死亡率這麼高?」
祝則虞衡量片刻。
楊瞻白他們這次拿到的【方寸山】任務,也是要去見那個廚師長。
但是,如果他現在就說出【無盡廚房】背後的那個【深淵之瞳】選「英雄」殺玩家的實情,恐怕反而會很難解釋。
祝則虞一個小玩家,是不應該知道背後的這些東西的。
現在還是第一步,只要鋪墊一下,讓這些人知道沒辦法直接見到「廚師長」,就好了。
「因為裡面有和人一模一樣的驚悚生物。」
祝則虞皺著眉頭,側過目光回憶著。
「或者說……我不確定那個是驚悚生物,還是真正的玩家。反正不可能是偽人。」
「我只能知道,他們會假裝是人的同夥,然後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把人殺死。」
祝則虞回憶著朱文義的長相。
「當時,我遇到了一個笑眯眯的中年人,他還有名字,說他叫朱文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