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因堂嘴裡念念有詞，又抽出一隻手來隨意掐了掐。
「還算老實，沒有撒謊。你說的那個人是玩家。」他哼了一聲，「繼續。」
祝則虞心裡暗自提升了警惕。
人形測謊儀？
何因堂這到底是【狂歡樂土】降臨後的能力，還是自己本來就會的技能？
「這個人表面上表現得很友好，但實際上，他會把玩家當成祭品，供奉給裡面的驚悚生物。」
楊瞻白問道：「人奸？怎麼這麼多人奸？」
「人性趨利避害，很正常。」何因堂勾著嘴角，似有所指，「當人奸多好啊。不僅獲得的資源比一般人多，保命比一般人容易，說不定還能混個排行榜……」
他從後視鏡里撩祝則虞一眼，不動聲色地把話題收回來。
「【無盡廚房】里的東西不可能只有這一點吧。除了那個玩家，還有什麼？」
何因堂看著前面望不到盡頭的公路，笑容更加深了一點。
他不能透露【方寸山】的任務，尤其是當著祝則虞的面。
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看這個祝則虞，心裡就有種說不上來的反感。
這人看上去溫和無害無辜，但憑藉他當神棍多年練就的直覺，這張皮囊下大概率還有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只是，破綻到底在哪裡呢？
到底不正常在哪兒？
「都叫【無盡廚房】了，」何因堂試著套話，「裡面總得有廚房的功能吧。那些做飯的驚悚生物呢？主廚呢？你就只是面對一個人類玩家？」
「和你想的不太一樣。」祝則虞有點冷冰冰地回復道，「裡面沒有你想的那種廚房。裡面是後室一樣的迷宮。」
那雙很討人厭的無辜眼睛掀起來，從後視鏡里反向凝視著何因堂。
「你刷【玩家論壇】，應該對這點很清楚吧？」
「像我這種，作為被他們盯上的獵物進去的玩家，根本就見不到任何廚師，別提主廚這種級別了。」
排斥歸排斥。
在聽到祝則虞這樣說之後，何因堂的臉色很認真地肅穆起來。
他很清楚，祝則虞在這一點上並沒有說謊！
「關於廚師這種在裡面工作的驚悚生物，你還知道多少？」
他立刻問道，並且找了個0人可以拒絕的藉口。
「來都來了，我又是榜一。如果不趁著這個機會，從那些驚悚生物們身上打撈一筆的話，有點太可惜了。」
祝則虞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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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能夠騎在何因堂頭上的【方寸山】C級成員，他又何嘗不想讓這些新人趕緊見到廚師長，然後把這玩意兒手裡的晶片扣給他呢？
祝則虞假裝不知道何因堂內心的想法。
「當時，朱文義為了讓我信任他，告訴了我不少信息。」
他淡淡地編了個理由。
「想要見到你說的那種，有編制的驚悚生物，應該只有一個辦法。」
何因堂有些迫切：「什麼？」
「死掉。」祝則虞說。
這句話一出，車裡的空氣很明顯地凝固下來。
楊瞻白動了動，有點緊張地看著祝則虞的側臉。
副駕駛座上，祁印明輕聲重複了一句。
「死掉？」
這正是築延要的效果。
現在，這些人只要知道死掉才能見到「廚師長」就可以了。
至於怎麼才能讓他們心安理得地放心裝死，這是下一步的事情。
「我們作為玩家進去，只能接觸到【無盡廚房】的屠宰區，也就是最外層的迷宮。」
祝則虞聽起來在極力克制著內心的恐懼。
他的語調很平穩，但每一個尾音都帶著輕微的顫抖。
「人在那裡是見不到廚師的。除非是死了，死了之後據說會有專門的工作人員，把這些食材帶到烹飪的地方去……」
「我能出來，是因為我遇到的正好是朱文義。朱文義的能力很特殊，他不靠攻擊，純靠騙的。」
「那裡面應該還有其他驚悚生物和更厲害的人奸，但是我沒有遇到過……」
這一下，何因堂徹底認真了。
他透過後視鏡好好地看了一眼祝則虞，那張年輕的臉很蒼白，額角帶著點冷汗。
「你怎麼出來的？」何因堂問道。
「我殺了朱文義。」祝則虞說，「我純屬運氣好。那裡面的門位置不固定，是隨便亂動的。」
築延已經學聰明了。
他說的這三句話，裡面可沒有一句是假話，足夠應付何因堂的人工測謊。
何因堂問道：「你殺了朱文義，然後碰巧撞上了一扇出去的門？」
他果然沒有發現祝則虞在巧妙地說謊，只是繼續追問道：「這個消息的真實度有多少？」
「應該保真。」祝則虞說，「不過，我不敢嘗試其他方法就是了。那個副本本來就是很莫名的兇險，我肯定保命要緊。」
「怎麼？」他扭頭看著神色凝重的楊瞻白，「你怎麼這副表情？就算我們見不到廚師，撈不到什麼，能保命也已經是萬幸了！」
很難得的，沒有人接他的話。
築延內心很惡劣地笑了一下，舒舒服服往椅子後面一靠，看著前方若隱若現的服務區的輪廓。
楊瞻白這邊，該透露的他也全透露了，鋪墊到這裡就可以了。
他要分出些神給【深淵之瞳】——
他們的兩輛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靠近【無盡廚房】，高速公路的圍欄模糊成一根灰色的線。
等到何因堂一個漂亮的迴旋，將第一輛車猛地剎停在餐廳門口。
給築延帶路的偽人已經回來了。
一陣很輕的灰塵揚起，吹動了它手裡鮮紅的氣球。
偽人那雙喪氣的眼睛猛地一亮，飢餓地看著車玻璃，恨不得立刻就撲上來似的。
與此同時。
【深淵之瞳】的休息室內，季熙停的手又是一抖，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提示音。
「玩家！」他喊道，「有玩家來了！數量不少——兩輛轎車！」
猩紅的酒液再次灑到了托盤上，不過這一次，季熙停一點也沒有心虛。
「可以準備準備開一局遊戲了！他們下車了！」
……
何因堂率先打開車門，乾脆利落地推開餐廳的大門。
「這裡有副本？」他囂張地挑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