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瞻白很緊張,說話的時候呼吸都是急促的,築延可以聽見他凌亂的心跳。
隊伍里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何因堂的眼神在傀儡邱凌峰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本來,他們進門之後攻擊一直沒來,何因堂都要懷疑「邱德海」話語的可信度了。
但是夏令營的海報突然出現——
加上衝著鼻腔的漂白劑味兒、若隱若現的水聲,「邱德海」說的「泳池場景」、「水鬼」,幾乎是板上釘釘了。
何因堂轉過頭,看了一眼隊伍末尾的楊女士。
楊女士顯然已經知道了一切,她的臉色很罕見地嚴肅,眼角和嘴角都緊緊繃著。
「怎麼了?」她問道,聲音還算鎮定。
「沒事的話,就繼續向前啊。你們難不成知道點什麼?」
這個句子提示得很明顯了。
現在,他們還需要用到傀儡邱凌峰——玩家「邱德海」。
無論如何,就算是為了接下來的平順或者掙扎求生,這些年輕人也必須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才行。
只有這樣,才能瞞過那個神秘的指揮台。
「我……」楊瞻白有些猶豫不決,「要不還是……你剛剛不是私信跟我說你不舒服嗎?要不你先留在這裡,我跟榜一哥先過去看看……」
祝則虞能看到楊瞻白髮紅的眼睛。
這個話的意思也很明確了。
祝則虞知道,這傢伙大概是想要自己先涉險,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先行消滅裡面的驚悚生物。
但那樣肯定行不通。
因為千里之外的休息室里,好幾雙眼睛都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夫人似乎已經對現在的一點點拖延相當不滿。
「嘖。」它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這些人怎麼亂七八糟的?」
小丑桀桀怪笑起來。
「一看你生前殺的人就少。」它模擬出寬慰的神態,「人在面對危險的時候,反應都是千奇百怪的。」
小丑張開那張已經異化出滿嘴尖牙的大嘴,突然用戲腔唱道:「你怎麼能要求玩家們按你想的做呢?」
監控里,楊瞻白根本沒有一點要退讓的意思,仍舊站在原地和楊女士僵持。
何因堂拖著他往前走了幾步,整個隊伍於是跟著往前移動,走廊頂上開始出現泳池波光粼粼的倒影。
【霧】盤算著。
這種情況,能不能給他的馬甲「祝則虞」再加個高光啊?
比如,如果他藉口保護楊女士,把傀儡祝則虞留在泳池區陪楊女士的話,是不是不僅能夠降低一下自己的用腦負擔,還能加深一下祝則虞在他人心目中勇敢的形象?
想到這裡,築延立刻有了主意。
他跟著隊伍慢慢地往前挪,幾分鐘後,幾人終于謹慎地走到了走廊盡頭。
這條走廊好像就是泳池的唯一入口。
這裡沒有燈,只有那片乾淨的、湛藍的水下,有白慘慘的燈光照明。
晶瑩的水波紋眼倒映在眾人臉上,顯得他們像被網住的魚。
築延打量了一圈兒。
泳池乾乾淨淨,只在中間的位置有一座紅色筒形滑梯,滑梯口圓滾滾地對著他們,盡頭是一片蜿蜒向上的陰影。
……
休息室里。
夫人將身體前傾,手下意識地摁在行動鍵上。
「快了。」它說,旋即反應過來,把手指從失效的行動鍵上拿開。
「哦,我應該按的是這個交流鍵。樂土啊,怎麼總是忘呢……」
「別緊張。」殺人狂說,調整著它的監控。
【霧】飄過去看,只在那上面看見一團模糊不清的形狀。
管他是什麼東西呢,【霧】在心裡想著。
反正這一輪,它們只想讓楊女士喪命……
……
築延拔高注意力,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退守到角落,從戒指里掏出一條章魚觸手。
這樣的觸手,金熔序竟然收集了四條。
築延一邊把觸手接到自己的手掌心,一邊腹誹。
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不過金熔序嚴選,不管怎麼說,把一個人推到水裡的力氣還是有的。
築延忍不住用餘光瞥視老頭。
老頭好像在考死普雷木偶人,一點點動靜都沒有,只是站在水池邊冷眼看著。
這弄得築延有點沒底,用那隻沒有接驚悚生物肢體的手捏住一張【瞞天過海】符。
一會兒,他除了攻擊楊女士之外,就這麼幫著偷偷撕掉一張【瞞天過海】符吧。
這樣一來,用傀儡邱凌峰說話也方便,幹什麼都方便。
「找到泳池出口了。」祁印明突然說道,打破了沉默。
「有出口?」陳昭行剛剛把他的鸚鵡安置在帽子裡,「四面都是牆……你能看見?」
「這裡看似四面都是瓷磚,其實有一個地方是投影……幻影。」
祁印明拍拍何因堂的肩膀,又對著老頭笑了笑。
「出口就在斜對角。現在還沒有攻擊,我們儘量沿著離泳池遠的地方,貼邊走。」
他說道:「我來帶路。」
楊瞻白往外走了點,故意擋在楊女士外側。
「我走這裡。」他說,攔住了想要撥開他的親媽。
「我就走這裡,今天誰都攔不住!」
……
休息室里。
夫人喉嚨里滾出一聲糖水一樣黏膩的笑,摁下交流鍵。
「攻擊。」它的聲音傳進築延的耳朵,「不要管外面擋著的玩家。以你的實力,能同時戳穿兩個……嘶!」
它的聲音戛然而止,轉化成一道猝不及防的抽氣。
監控里,那個年輕的【獵殺者】現了形。
他抬起右邊的胳膊——不對,應該是右邊的粗壯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牆邊的幾人橫掃過去。
夫人甚至聽見了一點呼嘯的破空聲。
「小心!!」何因堂吼道。
濃郁的腥氣撲面而來,他急忙像那根巨型觸手扔出一張符籙。
然而這次的五雷符效力很弱,只有一點兒很細的藍光,啪地從觸手黏滑的灰色表皮上一閃而過。
何因堂爆了句國罵。
槍響在他耳邊爆開,震得耳膜生疼。
楊瞻白舉著手槍,幾顆銀色子彈瘋狂地沒入觸手,然而這東西似乎沒有痛覺,不僅不退縮,甚至更快了。
短短一瞬間,它攔腰捲起楊女士,將她用力地往水裡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