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延心裡說了聲糟糕。
念頭起伏之間,那頭詭異的黑色頭髮卻已經蛇一般竄出去,看不見的束縛從四面八方緊緊地勒住鬼老師的身體,將那隻手臂「咔吧」一下勒碎了。
骨刺「嗤」地從楊瞻白的肉里拔出來,後者一聲不吭,踉蹌倒在地上,血液迅速地將他的衣服洇紅了。
鬼老師尖叫起來,嘶啞的聲音陡然升調,刺得何因堂都變了臉色。
「混蛋!!混蛋!!食材!!」
築延開著【欺辱】,隱形的頭髮扭成尖刺,一把扎穿了鬼教師的聲帶。
「快!」陳昭行喊道。
他靈活地翻過幾張課桌,把地上的楊瞻白拉扯到教室後面,餵他吃下幾顆蟑螂糖果。
許同光拽著發愣的祁印明和滿手是汗的盧雅,把他們護到身後。
「這是……怎麼,回事?」祁印明喃喃地說,眼睛不可思議地瞪著。
眼前這一幕極為詭異。
鬼老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上頂起來,四肢破碎,頭顱已經被扎穿了。
黑紫色的血液從它的咽喉處往下滴淌,勾勒出一束纖細的、透明的輪廓……
「好像是頭髮?」許同光說,「這到底是什麼?」
祁印明大著膽子伸出手,想要走上前摸一摸。
築延無聲地往前走了兩步,確保祁印明沒辦法摸到他。
他的頭快疼炸了,眼前一陣一陣地黑,已經全然沒有力氣再去控制傀儡邱凌峰的舉動。
金熔序的這個【靈異殖裝】太逆天了,他能夠直接碾碎這個鬼老師,是因為這次用的驚悚生物的頭髮等級夠高。
但是,代價就是身體裡大部分的【顫慄歡愉】被耗空,連帶著自己的精氣神也被吸得乾乾淨淨!
而且……
築延咬咬牙,乾脆一股作氣,操縱著頭髮向下紮根,絞爛了鬼老師的心臟。
半空中,鬼老師的身體驟然繃緊。
然後瓷器碎裂的「喀啦」聲接二連三地響起,裂縫在它青紫色的皮膚上爬行,很快布滿了它的整個身體。
築延眼前一陣一陣地黑,祁印明幾人的話語聲像是隔著一層水幕,朦朦朧朧地聽不清楚。
他無聲地撐住桌面,另一隻手抓出一瓶【顫慄歡愉】,不管不顧地往嘴裡灌了半口,精氣神虧虛的情況才有好轉。
「媽的。」何因堂啐了一口,「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盧雅緊緊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築延往最後方瞥過一眼,發現楊瞻白的傷口還沒好;幾顆蟑螂糖咽下去,傷口周圍的血液竟然開始發烏,嘴唇也有變成紫色的趨勢。
形勢都這樣了,老頭居然還沒出現。
築延咬咬牙,操縱著傀儡邱凌峰跑過去,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一瓶高級藥水。
「先喝。」他說,捏開楊瞻白的嘴巴把藥水灌進去,「好像,指揮台那邊的監控壞了……」
何因堂試探著往築延的方向邁步,將匕首緊緊握在手裡。
他的傳送黑洞還開著,看上去像個笑話。
「……壞了?」陳昭行抬起頭看著「邱德海」,「你確定?」
「確定。」傀儡邱凌峰為剛剛的缺席找了個理由,「正常情況下,那些驚悚生物可以遠程操控我的行為,這也是我剛剛為什麼沒辦法參與戰鬥的原因。」
「而且,我從耳機里聽見指揮台說監控壞了。之後它們掉線了,一直到現在。」
14級的高級藥水立竿見影。
楊瞻白的嘴唇慢慢地恢復了正常,小腹的山口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邱德海」看著前方的何因堂,說道:「我想,會不會是你師父的手筆……這裡有個隱形的東西,不是嗎?」
築延的下一步,就是把這些人全部趕出去。
理論上,【扮演】成老頭會方便得多。
但是何因堂的玩家等級高,開8級【扮演】不知道能不能騙過去。
「不太可能。」
何因堂猛地朝築延的方向丟了兩張符籙。
這次的符籙不怎麼給力,甚至連個像樣的靜電都打不出來。
築延沒招了,無語地瞪著何因堂。
下一秒,長長的頭髮猛然將他捲起,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破了後方的出口小門。
頭髮輕輕往外一送,何因堂便背部著地,和木門碎片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一下摔得有點重,何因堂倒在地上呲牙咧嘴,半天沒能起得來。
「我去?」陳昭行傻了。
他看了眼躺在傀儡邱凌峰懷裡、還在昏厥的楊瞻白,還是選擇跑到何因堂那裡。
許同光跟著跑過去;祁印明一句「小心」還沒完全說出來,便和盧雅一併被拋上半空,在自己的尖叫聲中,不輕不重地砸在何因堂的肚皮上。
築延露出一個無聲的冷笑。
呵呵。
何因堂的一個觀點他還是認同的。
怎麼說來著?遇到某種情況,不要多囉嗦,動手就完了!
……
休息室里。
夫人盯著走道的畫面,有點焦慮地把監控切來切去。
房間裡還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楚;但是玩家們被接二連三地猛扔到走廊上,裡面的局勢又似乎已成定局。
「這叫什麼個事兒?!」夫人大發雷霆,「什麼都看不見,這有什麼意思?」
它身邊,季熙停已經不見了。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團壓得碎碎的骨渣肉泥和半顆表情驚恐、眼珠子滴溜亂轉的頭顱。
小丑打了個哈欠。
「是沒什麼意思。所以你打算怎麼做?自己紆尊降貴、親自下場嗎?哎呀,那多不好啊。」
那多不好啊!
【霧】在半空無聲地嚎叫。
夫人不下場,他還能耍耍小聰明。
夫人真的下場了,那個等級的驚悚生物,他也只能用隱身和【規則名錄】跟它硬剛了。
真的能剛得過嗎?
好在,夫人只是搖搖頭。
「還沒到那個時候。」它說,「如果再來一次,我可真的就得親自去看看了。是吧,季熙停?!」
緞面高跟鞋「咚」地踢在那半顆頭上,嚇得後者驚叫起來。
「對!對!」
……
再來一次……
築延抬頭看看走廊里摔得七葷八素的幾個倖存者,認命了。
他關掉隱身,伸出一縷頭髮,把祁印明和盧雅一併卷回來,然後扔出了傀儡邱凌峰。
監控壞掉這個戲碼,肯定是要再來一次的!
如果夫人要下場,這一次,乾脆讓他們多「死」幾個好了。
……
休息室內。
夫人不爽地又踢了頭顱一腳:「季熙停,你這個驚悚生物是不是聽不懂我說話?!」
「我說了只死一個,它怎麼用頭髮把玩家又卷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