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羅中海這邊也出事了。
之前跟他合作的開發商、建築商紛紛打來電話,說做完手頭的工程就不再續約了。
客氣一點的說了句「以後有機會再合作」,不客氣的直接掛了電話。
羅中海不用查就知道是誰在背後動了手腳,除了霍斯寒,誰有這麼大本事?
他之前還心存僥倖,以為霍斯寒不會跟一個小包工頭計較,現在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恨不得把羅明亮從拘留所里拎出來再打一頓。
羅中海走投無路,回家讓林若蘭給阮恣言打電話求情。
林若蘭知道這電話不得不打。
她當著羅中海的面撥通了阮恣言的號碼,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接。
「恣言……」林若蘭剛開口,阮恣言就在那頭劈頭蓋臉地罵了起來。
好心給你介紹工程,你繼子調戲我,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像你這樣不知好歹的同學,以後不要再聯繫了。
林若蘭被罵得一聲不敢吭,眼眶紅紅的,水汪汪的,看著確實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羅中海在旁邊聽了半天,忍不住伸手想搶手機:
「你讓我跟她說。」
林若蘭把手機遞過去,羅中海剛喂了一聲,那邊已經掛了。
他再撥,嘟嘟嘟的忙音。
再撥,還是忙音。
羅中海握著手機,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半天沒回過神來。
林若蘭站在旁邊,看著他鐵青的臉,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
「她這是把我拉黑了?」
羅中海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抓了車鑰匙轉身出門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
林若蘭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的委屈一點一點褪去。
她轉過身,慢慢走到窗前,看著羅中海的黑色轎車從車庫駛出來,在路口拐了個彎,消失在暮色里。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輛黑車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她沒有笑出聲,但那笑意從嘴角爬上了眉梢,又從眉梢漫到了眼底,整張臉都在發光。
——
轉眼又是一年的十二月底了。
霍斯寒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各部門的年終總結像雪片一樣飛到他桌上。
白天看不完,晚上帶回家接著看,書房裡的燈常常亮到深夜。
年年已經七個多月了,小胳膊小腿有了力氣,趴在爬爬墊上能蹭出去老遠。
黃麗萍寸步不離地守著,生怕他一不小心從墊子上翻出去磕著碰著。
輔食也加上了,米粉、南瓜泥、蘋果泥,一天兩頓,比光喝奶的時候多了不少活兒。
霍君蘭白天幾乎都泡在江畔別墅,韓俊逸下了班才過來接她一起回去。
不過對阮恣言來說,日子跟之前沒什麼兩樣。
除了餵奶這件事別人替不了,其餘時候小傢伙總有人抱著、哄著、逗著,她反倒成了家裡最閒的那個人。
這天剛餵完年年,阮恣言把他放在爬爬墊上,小傢伙立刻手腳並用地蹭了出去,像一隻剛學會爬的小烏龜。
黃麗萍盤腿坐在墊子邊上,目光跟著他轉,嘴裡念叨著「慢點慢點」。
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佛光村李奶奶打來的,接起來笑著問了一句:
「李嫂子,最近身體還好吧?」
電話那頭沒有寒暄,李奶奶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是怕晚說一秒就來不及了:
「我跟你說個事,今天恣言她媽來村里了。」
黃麗萍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收了回去,試探著問了一句:
「你說的是白琳?」
李奶奶嗔怪道:
「不是她還能是誰?難道恣言還有幾個媽?」
黃麗萍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太意外了,她不是在國外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李奶奶沒接這個話茬,自顧自地往下說:
「她來村里,有人跟她說了恣言嫁了個有錢人,還說現在村里開發也是恣言老公在搞。我琢磨著,她怕是會去找你們。」
「我跟你們通個氣,心裡有個底,畢竟當年恣言才那麼一丁點大,她就丟給你,跟著別的男人跑了,連一分錢都沒留下。」
黃麗萍沉默了片刻,聲音沉了下來:
「李嫂子,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提醒,她哪天突然找上門來,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
李奶奶嘆了口氣:
「好了,我就是給你說一聲,讓你們祖孫倆心裡有個準備,我不打擾了,先掛了。」
李奶奶也知道黃麗萍現在沒心情跟她閒聊下去。
黃麗萍放下手機,坐在那裡半天沒動。
她的目光落在爬爬墊上正抓著一個布球往嘴裡塞的年年身上,腦子裡卻全是二十幾年前的事。
她記得那天白琳把孩子抱過來,塞進她懷裡說:
「媽,我要上班,沒法帶孩子,你先幫我帶一陣子,等周末的時候,我再來看她。」
她信了。
她去菜市場買了排骨,想著等周末白琳來了給她燉湯喝,畢竟自己兒子去世了,她也難過。
可周末到了,電話打不通了。
她抱著恣言坐了一個多小時的班車來到城裡,白琳和昌偉的房子已經換了鎖,鄰居說那女人搬走了,房子也賣了。
她去房產局查,房子確實賣了,連她兒子的賠償金和撫恤金,都被白琳一併領走了。
她後來又去了白琳父母家,老兩口說不知道女兒去了哪裡,只知道是出了國,錢和房子的事他們不清楚,也不想過問。
她那時候才明白,那個女人不是「沒法帶孩子」,是不要了。
連帶著她兒子的賠償金和撫恤金,以及賣房子的錢,一併帶走了,一分都沒留下。
後來她從昌偉生前與白琳關係好的朋友那裡聽說,白琳跟大學時談過戀愛的同學領了結婚證,一起出了國。
黃麗萍想到這裡,牙齒咬得咯咯響。
如果那個女人敢來找恣言要錢,她一定不會放過她。
她沒有瞞著阮恣言。
等阮恣言從樓下上來,她把李奶奶打電話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阮恣言聽完,眉頭皺了一下,她跟那個所謂的母親之間,根本就沒什麼感情可言。
她沉默了片刻:
「她去佛光村,說明之前她不知道我和斯寒結婚了。到了村里一打聽,什麼都知道了。她應該會來找我,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打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