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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聽說你判案無雙?來,國舅給你翻翻舊帳!

2026-06-02 06:51:03 作者: 天煞門的小花娘

  最是看不起。

  市井裡長大的皇帝,在他們眼裡,始終少了點「天生貴氣」。

  他們不敢明著說,就把話藏在摺子里。

  說他心軟,說他婦人之仁,說他被小民蒙蔽。

  其實一句話。

  窮人當皇帝,也別太把窮人當人。

  陸長生抬手指了指屋裡。

  「先別急。」

  「急也沒用。」

  劉詢一愣。

  下一刻,屋裡傳來「咔嚓」一聲。

  霍水仙手裡的劉景珩瞬間僵住。

  許廣漢臉都白了。

  「壞了。」

  陸長生剛雕好的木偶,放在書案上。

  那是準備送給太子劉奭的。

  一套車馬小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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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匹馬,兩個小人,一輛小車。

  陸長生刻了三天。

  劉景珩剛才被拎走時還在院裡。

  現在屋裡沒人。

  那就只剩一個可能。

  劉奭。

  許平君低頭看懷裡。

  空的。

  她懷裡只有一件小披風。

  小太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屋了。

  眾人衝進屋。

  劉奭坐在地上,手裡拿著半截小木馬。

  木馬腿斷了。

  小車也散了。

  劉景珩站在門口,一臉震驚,隨即立刻舉手。

  「不是景珩!」

  許平君額頭一跳。

  劉奭抬起頭,奶聲奶氣。

  「馬,壞。」

  許廣漢趕緊打圓場。

  「小孩子嘛,不懂事。」

  話剛出口,霍水仙和許平君同時看他。

  許廣漢默默退到門邊。

  劉詢看著那套碎木偶,心裡咯噔一下。

  陸長生最煩別人動他刻的東西。

  上回劉景珩拆了一個小木人,被罰站到腿軟。

  現在太子拆了。

  這事不好辦。

  陸長生走進屋。

  屋裡一下安靜。

  劉奭還沒意識到問題,舉著木馬腿,沖陸長生遞過去。

  「修。」

  陸長生彎腰,把斷腿接過來。

  他從案上拿起一把小刻刀,又取了一塊木頭,放到劉奭面前。

  「自己刻。」

  劉奭眨了眨眼。

  「不會。」

  「學。」

  許平君怔住。

  劉詢也愣了。

  陸長生把木塊放穩,握著劉奭的小手,在木頭上輕輕劃了一下。

  木屑掉下來一點。

  劉奭嚇得縮手。

  「疼。」

  「木頭疼不疼?」

  劉奭聽不懂。

  陸長生把斷腿木馬擺在他面前。

  「你拆了它,就得補。」

  「補不好,今天不玩。」

  劉景珩在門口小聲嘀咕。

  「太子也沒飯吃嗎?」

  陸長生轉頭。

  劉景珩立刻捂住嘴。

  許廣漢看得後背發涼。

  這手段比打狠。

  打幾下,孩子哭完就忘。

  讓他坐在那兒一刀一刀補,補不出來還不能跑。


  這才是真磨人。

  劉詢站在旁邊,看著劉奭握著刻刀,笨拙地刮木頭。

  那隻小手沒什麼力氣,颳了半天,只刮下一點木屑。

  陸長生坐在旁邊,沒有催。

  「治國也一樣。」

  劉詢立刻收回心思。

  陸長生看著劉奭手裡的木塊。

  「一味打,他學會躲。」

  「一味殺,他學會認假罪。」

  「一人犯事,全家下獄,鄰里連坐。」

  「最後人人怕官,人人恨官。」

  「你以為治住了,其實地下全爛了。」

  劉詢胸口發沉。

  這話太直。

  直得他沒法躲。

  他坐上龍椅後,也不是沒想過靠重刑壓住局面。

  重刑最省事。

  誰鬧殺誰。

  誰不服殺誰。

  史書上也好看,威加海內。

  可陸長生這句話把那條路掰碎了。

  省事的辦法,往往最貴。

  貴在百姓命上。

  「那梁敬呢?」

  「他不會低頭。」

  陸長生起身。

  「帶他去看。」

  「看什麼?」

  「長安大獄。」

  ……

  第二日。

  長安大獄。

  梁敬站在牢門外,身後跟著十幾個廷尉府官吏。

  這些人臉上都掛著不服。

  皇帝要省刑。

  他們不敢明著頂,就把梁敬推出來。

  梁敬幹了一輩子刑獄。

  手上判過的人,比許廣漢見過的犯人還多。

  在廷尉府里,梁敬一句「用刑」,獄卒連問都不問。

  隔著牢門,獄卒正在沖洗地面。

  水溝里衝出來幾片斷指甲。

  梁敬皺了皺眉。

  這東西平時不會讓外人看見。

  今日皇帝微服來得突然,底下人沒收拾乾淨。

  劉詢看見那幾片指甲,臉色當場沉下去。

  許平君站在後面,手攥著帕子。

  她不該來。

  可聽說要查冤獄,她硬要跟著。

  貧民窟里那些被抓走再也沒回來的人,她還記得。

  梁敬拱手。

  「陛下,刑獄之地污穢,皇后娘娘不宜久留。」

  許平君沒給他台階。

  「污穢的是地,還是人?」

  梁敬被噎住。

  陸長生已經走進第一間牢房。

  裡面關著一個老卒。

  左腿廢了,手腕上全是烙痕。

  老卒聽見腳步,抬了抬頭,又垂下去。

  梁敬立刻開口。

  「此人盜軍糧,證據確鑿。」

  陸長生拿起牢門上的木牌。

  「盜軍糧三斗。」

  他翻開旁邊案上的卷宗。

  「同伍五人連坐,妻子流放,幼子病死途中。」

  梁敬拱手。

  「軍糧乃國本,三斗也是盜。」

  陸長生把卷宗翻到最後一頁。

  「軍糧虧空三百石,主簿認罪了嗎?」

  梁敬臉色一變。

  廷尉府幾個官吏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沒料到陸長生會翻到這頁。

  那主簿後來調去了少府,去年還給梁敬送過禮。

  梁敬很快穩住。

  「主簿案證據不足。」

  陸長生把卷宗丟給劉詢。

  「老卒三斗,打斷腿。」

  「主簿三百石,證據不足。」

  劉詢翻著卷宗,手背繃緊。

  這不是斷案。

  這是吃人。

  第二間牢房。

  關著一個婦人。

  人已經瘦得脫了形,懷裡抱著一件小孩衣服。

  獄卒低聲稟報。

  「鄰里藏匿盜賊,連坐入獄。」

  許平君走過去。

  「孩子呢?」

  婦人嘴唇動了動。

  「死了。」

  牢房裡沒人接話。

  劉詢背後發冷。

  「盜賊是誰?」

  獄卒翻牌子。

  「隔壁王二。」

  「她家犯了什麼?」

  「王二翻牆時,從她家屋頂踩過去。」

  許平君猛地轉身。

  「踩過去也連坐?」

  梁敬硬著頭皮。

  「律法如此。」

  啪。

  陸長生把一卷竹簡扔到他腳邊。

  「律法沒寫踩屋頂連坐。」

  梁敬低頭看見那捲舊案,臉色終於白了。

  那是他十六年前判的案。

  當年為了湊一樁大案功勞,他把整條巷子的人都圈了進去。

  後來上面賞了他。

  這案子早該封存。

  陸長生從哪翻出來的?

  旁邊一個年輕廷尉吏喉嚨發緊。

  他一直覺得陸長生只是會殺。

  現在才明白,這人可怕的不是劍。

  是帳。

  是舊卷。

  是你自己都忘了埋在哪兒的髒東西,他能從土裡刨出來,拍在你臉上。

  梁敬後背的汗出來了。

  「國舅,這案子年代久遠,或有誤差。」

  陸長生走到第三間牢房前。

  「那這一樁呢?」

  牢里吊著一個中年男人。

  人還活著。

  兩隻腳剛夠到地,腳尖一下一下點著。

  胸口寫著「妖言惑眾」。

  陸長生掀開卷宗。

  「因說米價太貴,罵了京兆尹一句,被判妖言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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