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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做人最重要的當然是裝傻啊!祖父,再來塊棗糕

2026-06-03 11:40:30 作者: 天煞門的小花娘

  三日後。

  長安城外,戾太子陵。

  陵寢多年無人認真修繕。

  石階縫裡長滿雜草。

  守陵小吏見到大隊車馬,嚇得跪在路邊。

  衛登下馬。

  他今日沒穿甲。

  一身素衣。

  身後跟著衛家僅剩的幾支旁親。

  再後面,是皇帝派來的工匠、守墓戶、尚書台官吏。

  車上抬著新制的祭器。

  還有一箱箱歸還田契、名籍、封存文書。

  衛登走到陵前,停了很久。

  旁邊的老衛氏族人已經哭出聲。

  

  「清了。」

  「咱們家的罪,清了……」

  衛登抬腳上台階。

  走到祠堂門口時,他身子晃了一下。

  陸長生站在遠處的松木旁,沒過去扶。

  這一下,得衛登自己站穩。

  祠堂門被推開。

  灰塵撲出來。

  裡面的牌位歪著,有些字跡已經剝落。

  衛登走到最前面。

  那裡擺著衛青的牌位。

  旁邊,是新送來的戾太子牌位。

  還有衛子夫。

  衛登跪下。

  「父親。」

  「太子殿下。」

  「衛家的罪,洗清了。」

  他說完這句,肩膀終於壓不住了。

  這個在邊關斬首過萬、接過大將軍虎符都沒失態的男人,額頭貼在冰冷的磚上,哭得喘不過氣。

  祠堂外,許廣漢揉了揉鼻子。

  「這孩子憋太久了。」

  霍水仙抱著劉景珩,沒讓他亂動。

  劉景珩小聲問。

  「娘,大將軍哭了。」

  霍水仙低頭。

  「他不是丟人。」

  陸長生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卷田契。

  他看著祠堂里跪著的衛登,腦子裡閃過很多舊畫面。

  衛青在酒肆里低頭下棋。

  霍去病拎著酒罈笑得張揚。

  衛子夫在椒房殿的白綾下,連一句遺言都沒留。

  劉據在湖縣懸樑。

  這些人,死的死,散的散。

  剩下的人,總算把一塊牌位擺正了。

  陸長生低頭,把那捲田契放到守墓官手裡。

  「以後香火別斷。」

  守墓官趕緊雙手接過。

  「國舅放心,下官親自盯著。」

  祠堂里,衛登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他轉身,對著門外的陸長生重重叩首。

  「先生。」

  「衛家,謝您。」

  ……

  元康三年。

  平恩侯府後牆。

  牆根下那隻狗洞,原本是許廣漢養狗留下的。

  後來狗沒了。

  洞還在。

  許廣漢說要堵,陸長生嫌麻煩,沒讓堵。

  現在,這洞派上了大用場。

  一隻小手先從洞裡伸出來,扒住牆根的青磚。

  緊接著,一個五歲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劉景珩臉上全是泥,髮髻歪著,衣擺被草籽掛滿。

  他先左右瞅了瞅。

  沒人。

  安全。

  小傢伙熟練地從狗洞裡鑽進來,落地一滾,拍了拍屁股。

  動作一氣呵成。


  很明顯。

  不是第一次干。

  洞外又傳來小小的喘氣聲。

  「景珩,孤……我卡住了。」

  劉景珩回頭,小臉嚴肅。

  「不能叫孤。」

  「這裡是我家。」

  「你要叫我大哥。」

  洞外的劉奭憋得小臉通紅。

  「可是我是太子。」

  劉景珩蹲在洞口,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太子也卡洞。」

  「快點。」

  「等會兒祖父做的棗糕涼了。」

  劉奭被他拽得「哎喲」一聲,半個身子終於鑽了進來。

  太子殿下比劉景珩乾淨不了多少。

  臉上蹭了灰。

  頭頂還沾著半片枯葉。

  兩個小孩蹲在牆角,對視片刻。

  劉景珩先咧嘴。

  劉奭也跟著笑。

  逃出來了。

  東宮那幾個老頭,再也不用念了。

  半個時辰前。

  東宮書房裡。

  老太傅梁儒坐在案後,手裡捏著戒尺。

  他講課有個毛病。

  一句話能繞三圈。

  「太子當明禮,明禮而後知仁,知仁而後知君臣父子之序。」

  劉奭聽得小腦袋一點一點。

  劉景珩坐在旁邊,已經把竹簡上的「仁」字摳出了一個小坑。

  梁儒戒尺敲案。

  「平恩侯府小公子。」

  「你在做什麼?」

  劉景珩把手一背。

  「景珩在聽。」

  梁儒走過來,拿起竹簡。

  上面被摳得亂七八糟。

  老頭臉當場拉下。

  「孺子不可教。」

  「太子日後要君臨天下,怎能與你這頑童同席?」

  劉景珩歪頭。

  「那我走?」

  梁儒氣得鬍子抖。

  「你敢!」

  劉景珩轉頭看劉奭。

  劉奭小聲。

  「景珩,孤……我也想走。」

  劉景珩點頭。

  「那就走。」

  於是,趁梁儒轉身去取《孝經》的工夫。

  兩個小孩從書房後窗翻了出去。

  東宮侍讀追到花廊,只看見兩隻小泥腳印。

  一路通向宮牆邊的矮洞。

  梁儒追出來時,手裡的戒尺都快捏斷。

  「反了!」

  「太子逃學!」

  「這是禮崩樂壞!」

  那一聲吼,半個東宮都聽見了。

  ……

  平恩侯府後院。

  許廣漢正蹲在廊下曬藥材。

  這幾年他日子過得舒坦,腰也粗了點。

  可膽子還是老樣子。

  一有風吹草動就先縮脖子。

  牆角傳來窸窣聲。

  許廣漢抬頭。

  劉景珩從狗洞裡鑽出來。

  後面還拖著太子劉奭。

  許廣漢手裡的篩子啪一下掉地上。

  「祖宗。」

  「你倆怎麼從那兒出來了?」

  劉景珩拍著胸口。

  「太傅病了。」

  「今日沒課。」

  劉奭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


  他還沒學會撒謊。

  劉景珩立刻踩了他一腳。

  劉奭疼得吸氣,趕緊點頭。

  「嗯,病了。」

  許廣漢看著兩個泥猴。

  一個是自己的孫子。

  一個是當朝太子,自己的親外孫。

  兩個都惹不起。

  他腦子轉了一圈,最後選擇最安全的辦法。

  裝傻。

  「病了好,病了就歇。」

  「讀書也不能把孩子讀壞了。」

  許廣漢沖廚房招手。

  「快,拿棗糕。」

  「還有蜜水。」

  廚房婆子端來一盤糕。

  劉景珩坐上小凳子,抓起一塊就啃。

  劉奭剛開始還拘謹。

  吃了半塊後,也顧不上太子規矩了。

  許廣漢坐在旁邊,越看越樂。

  小孩子嘛。

  逃一次學算什麼。

  他小時候還偷過鄰居雞蛋。

  人不也活到了今天。

  陸長生若是在,最多罰站。

  許平君若是在……

  許廣漢想到這裡,手裡茶盞一頓。




  不對。

  這事不能讓平君知道。

  那丫頭現在是皇后,手裡有宮規,嘴上有刀,小時候就能追著他這個爹滿院子罵。

  現在更厲害。

  許廣漢剛要吩咐門房。

  「今日誰來都說我不在。」

  話還沒落。

  前院轟的一聲。

  大門被人踹開了。

  許廣漢腿一軟。

  糕點盤差點扣在自己臉上。

  老趙從前院跑進來,跑得帽子都歪了。

  「侯爺!」

  「皇后娘娘來了!」

  許廣漢手一抖。

  完了。

  這回不是狗洞。

  這是天塌。

  後院門口。

  許平君卷著袖子進來,手拎著一根藤條。

  她身後跟著一隊宮人。

  沒人敢抬頭。

  東宮侍讀也在後面,抱著一摞竹簡,腿都在抖。

  梁儒沒來。

  他派人送來了告狀的奏簡。

  字寫了三大篇。

  開頭八個字:太子失儀,國本動搖。

  許平君看完後,當場讓人取藤條。

  她從椒房殿一路殺到平恩侯府。

  宮人沿路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位皇后平日待人厚道,可一碰上孩子作妖,那是真下手。

  許廣漢見許平君進來,嗖一下躲到柱子後面。

  動作比劉景珩鑽狗洞還快。

  許平君掃了一圈。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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