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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滿嘴仁義?不好意思,地磚結實隨便哭

2026-06-03 23:53:03 作者: 天煞門的小花娘

  聽見陸長生要名冊,他先怔住,隨後走了過來。

  「大哥,東宮太傅少傅都是朝中公推。」

  「梁儒是魯地大儒,教過三任宗室子弟。」

  「少傅周彥也出身經學世家。」

  陸長生端茶。

  「所以呢?」

  劉詢被噎了一下。

  所以?

  所以這事不好動。

  東宮師傅不是幾個教書老頭。

  他們背後是儒生,是清流,是朝堂上一大群靠經義吃飯的人。

  動他們,等於說這些年朝廷選出來的名士全是擺設。

  劉詢現在新政剛落地,巫蠱案才平反,衛登剛掌大將軍虎符。

  朝堂上那幫人正憋著火。

  這時候再動東宮,肯定炸。

  誘人的辦法,是先壓下孩子逃學這件事。

  罰兩個孩子,給梁儒遞個台階。

  太傅保住面子,東宮繼續上課,朝臣也沒話說。

  可陸長生剛才那句「廢話」,把這條路掐斷了。

  劉詢看了看趴在凳子上的劉奭。

  那是太子。

  大漢下一任皇帝。

  若真讓這幫人繼續教下去,會變成什麼?

  他腦子裡冒出一個畫面。

  一個皇帝坐在龍椅上,滿嘴仁孝寬厚。

  貪官跪下哭,說自己上有老母,下有幼子。

  皇帝心軟,放了。

  豪強獻一篇文章,講鄉里教化,講祖宗禮法。

  

  皇帝點頭,退了。

  百姓的田被吞,案子被壓,糧價被抬。

  最後摺子上寫四個字。

  天下太平。

  劉詢走到廊下坐下。

  「大哥,你想怎麼換?」

  許平君把藤條收了。

  兩個孩子還趴著。

  她沒叫起。

  逃學該罰。

  可陸長生的話,她聽進去了。

  劉奭手心那兩道紅印還擺在她腦子裡。

  一個教書老頭,敢拿戒尺給太子立威。

  這不是教書。

  這是馴人。

  許廣漢從柱子後挪出來,剛想插一句。

  霍水仙瞥了他一下。

  許廣漢又挪回去了。

  他現在學乖了。

  這種大事別亂說。

  容易挨罵。

  陸長生把茶盞放下。

  「你覺得太子學儒經,是為了什麼?」

  劉詢沉默片刻。

  「明仁孝,知禮法。」

  陸長生抬頭。

  「然後呢?」

  「治天下。」

  「怎麼治?」

  劉詢卡住。

  這問題太直。

  仁孝禮法當然能治天下。

  可真讓他說怎麼治,他一時接不上。

  陸長生沒給他想太久。

  「百姓沒飯吃,背《孝經》能飽?」

  「郡守貪墨,念《禮記》會退贓?」

  「豪強兼併田地,太子在宮裡講仁義,他們會把地吐出來?」

  劉詢手放在膝上,慢慢握緊。

  陸長生的話很難聽。

  但每一句都砸在他親身走過的泥地上。

  他見過那些讀書讀傻的官。

  案子到了手裡,先問禮。

  田沒了,問鄉約。

  糧價漲了,問民風。

  窮人哭得再慘,他們皺著眉來一句「不合禮」。

  陸長生繼續。

  「純儒教出來的皇帝,最容易被忽悠。」

  「臣子跪下,說自己是為國為民。」

  「皇帝聽著順耳,就信了。」

  「御史哭一場,說祖制不可廢。」

  「皇帝怕擔不孝的名聲,就退了。」

  「滿嘴仁義道德,治不了貪官。」

  「到最後,豪強騎在百姓頭上拉屎,還要百姓誇他們有教化。」

  劉景珩趴在長凳上,悄悄抬頭。

  他聽不太懂。

  但他聽懂了兩個字。

  拉屎。

  小傢伙剛想笑,屁股一疼,想起自己還在受刑,馬上把頭埋回去。

  劉奭比他安靜。

  小太子的小手抓著衣角。

  他也不懂朝政。

  但他聽懂了一句。

  教書老頭說的,可能真是廢話。

  許平君臉色沉著。

  她在貧民窟長大。

  小時候她和劉病已擠在破院裡,鍋里常常只剩水。

  那時候沒人跟她講仁義。

  講仁義的人坐在官署里。

  挨餓的人在牆根下刮鍋底。

  她忍不住開口。

  「哥,那也不能不讀書。」

  陸長生看她。

  「沒說不讀。」

  「書要讀。」

  「但不能只讀書。」

  「更不能只聽那幫老頭講書。」

  劉詢終於開口。

  「大哥,東宮總得有太傅。」

  「換誰?」

  陸長生拿起桌上的一張糕點紙,隨手摺了折。

  「文課,三類人教。」

  「廷尉教刑律。」

  「郡守教地方政務。」

  「倉曹教錢糧。」

  許廣漢一聽倉曹,愣了。

  「倉曹也能教太子?」

  陸長生看他。

  「倉曹比那幫老頭有用。」

  許廣漢縮了縮脖子。

  「我就問問。」

  陸長生把折好的紙放在桌上。

  「廷尉府挑一個辦案不亂用刑的。」

  「郡守從外郡調,最好管過災年,壓過糧價,修過水利。」

  「倉曹找老吏,越窮越好,越摳越好。」

  劉詢聽著,心裡那張圖一點點清楚。

  這不是換老師。

  這是換太子的腦子。

  讓太子從小接觸案卷、糧帳、戶籍、災荒。

  讓他明白一個詔書下去,落到百姓頭上是什麼樣。

  劉詢心口有點發熱。

  可很快又壓下去。

  「朝臣不會答應。」

  陸長生平靜。

  「那就讓他們不答應。」

  劉詢無言。

  這話太陸長生了。

  簡單,粗暴,還很欠揍。

  許廣漢小聲嘀咕。

  「他們肯定會哭。」

  陸長生點頭。

  「哭就讓他們哭。」

  「宣室殿地磚結實。」

  霍水仙沒忍住笑了一下。

  許平君也差點破功。

  劉詢揉了揉眉心。

  「大哥,他們會說朕輕慢儒術。」

  「會說東宮禮崩樂壞。」


  「會說太子日後不知仁孝。」

  陸長生瞥向長凳上的劉奭。

  「劉奭。」

  劉奭嚇得一抖。

  「大伯。」

  「你今日為什麼逃學?」

  劉奭遲疑片刻,小聲開口。

  「太傅講的,我聽不懂。」

  梁儒要是聽見這話,估計能當場吐血。

  劉奭繼續。

  「他總讓我背。」

  「背錯就敲手。」

  「我問他,百姓沒糧怎麼辦,他說太子當先明禮。」

  「我又問,壞官欺負人怎麼辦,他說君子以德化人。」

  「我聽不懂。」

  劉詢臉沉下去了。

  這幾句話,比陸長生罵人還狠。

  太子問百姓沒糧怎麼辦。

  太傅回明禮。

  太子問壞官欺負人怎麼辦。

  太傅回以德化人。

  跨服聊天。

  還聊得理直氣壯。

  陸長生看著劉詢。

  「聽見了?」

  「這種人教孩子,不出三年,太子就會學會一件事。」

  劉詢喉嚨發緊。

  「什麼?」

  「遇到真問題,繞過去。」

  劉詢沒再說話。

  這一刀扎得太准。

  朝堂上太多人就是這麼活的。

  糧價漲,繞過去。

  冤案多,繞過去。

  豪強坐大,繞過去。

  繞到最後,問題還在,百姓死了。

  劉詢起身。

  「明日早朝,朕下旨罷免東宮太傅、少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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