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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帶太子逛死牢:讀萬卷聖賢書,不如看一眼人間苦

2026-06-04 20:18:23 作者: 天煞門的小花娘

  梁儒臉色難看。

  孟福抬起那杆舊秤。

  「太子不懂這桿秤,將來一紙詔書下去,少一斗糧,餓死的就不是紙上的數。」

  「是人。」

  殿內安靜。

  幾個儒臣本來已經邁出半步,聽見這話,又縮了回去。

  他們能罵刀筆吏。

  能罵倉曹粗鄙。

  可誰敢當著皇帝的面說餓死人不重要?

  梁儒被堵得喉嚨發緊。

  杜延年把案卷放到腳邊。

  「臣也不會講漂亮話。」

  「臣只教太子看案。」

  「一個口供怎麼來的。」

  「一道刑訊能逼出多少假話。」

  「一個主審官手軟,會放過惡人。」

  「一個主審官手狠,會把良民打成鬼。」

  劉詢坐在上方,手按著扶手。

  這才是他要的東西。

  梁儒那幫人講道理時,話能繞三圈。

  杜延年這些人講事,一刀就切到肉里。

  劉詢心裡那口火慢慢壓穩。

  殺梁儒不難。

  把梁儒趕出東宮也不難。

  難的是把太子的骨頭掰正。

  他自己從泥地里長大,吃過冷飯,挨過白眼,見過官吏一句話把窮人一輩子打塌。

  劉奭不能只坐在宮裡聽老頭念仁義。

  仁義這東西要有。

  可只剩仁義,就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梁儒還想再爭。

  殿外又進來一人。

  鄭昌。

  這人比杜延年更不像貴人。

  鞋底沾著泥。

  官袍下擺有補痕。

  禮部黃門看見那點泥,臉都綠了。

  東宮太子師,鞋上帶泥入宣室殿。

  這要是以前,梁儒能寫三卷奏疏罵死他。

  鄭昌跪下。

  「臣鄭昌,奉詔。」

  劉詢看著他鞋底的泥。

  「剛從哪來?」

  「城外粥棚。」

  「為何不換衣?」

  「陛下急詔,臣不敢耽擱。」

  梁儒抓住機會。

  「陛下,此人殿前失儀,如何教導太子禮法?」

  鄭昌扭頭看了梁儒一眼。

  「梁公。」

  「臣不懂禮。」

  「臣只懂一件事。」

  「粥棚今日少了三十石粟。」

  「若晚查一個時辰,明日城外要多躺二百人。」

  梁儒嘴唇動了動。

  鄭昌沒停。

  「太子若嫌臣鞋上有泥,臣可以不入東宮。」

  「但太子若從來沒見過這泥,將來有人在摺子里寫『災民安置妥當』,太子就會信。」

  殿內幾個老臣低下頭。

  張安世站在班列里,背後汗都出來了。

  這三個人,一個秤,一個卷,一個泥鞋。

  陸長生沒入朝。

  可他把刀全遞進來了。

  還不是明晃晃的刀。

  是他們平時最不願碰的真東西。

  糧。

  案。

  災民。

  誰碰誰髒手。

  誰不碰誰虧心。

  梁儒被逼到牆角,乾脆伏地痛哭。

  「陛下!」

  「臣願死諫!」

  「若東宮棄聖賢而親刑名錢糧,臣今日便撞死在此殿!」

  殿裡不少人心口一緊。

  來了。

  儒臣最狠的一招。

  以死相逼。

  劉詢站起來。

  「准。」

  梁儒哭聲一頓。

  殿內更靜了。

  劉詢抬手指向旁邊柱子。

  「那根柱子結實。」

  「梁公若要死諫,撞那根。」

  梁儒跪在地上,整個人僵住。

  撞?

  真撞?

  他只是要皇帝退一步。

  不是要自己把腦袋磕開。

  劉詢走下台階。

  「你教太子三個月。」

  「太子問你百姓沒糧怎麼辦,你讓他明禮。」

  「太子問你壞官欺民怎麼辦,你讓他以德化人。」

  「朕今日問你。」

  「你若是災民,明禮能飽嗎?」

  「你若被冤入獄,德化能放你嗎?」

  梁儒喉嚨里擠不出字。

  劉詢俯身,撿起梁儒面前那捲詔書。

  「梁公。」

  「朕不是不許太子讀經。」

  「朕是不許太子只讀經。」

  「聖賢書要讀。」

  「人間苦也要看。」

  「你接受不了,就回家養老。」

  「宣室殿不是哭喪的地方。」

  梁儒癱坐在地。

  他輸了。

  輸得連體面都沒剩多少。

  班列中,一個年輕御史悄悄看了劉詢一眼。

  這位皇帝這幾年變得太快。

  以前還能用孝道壓。

  用祖制壓。

  現在壓不住了。

  ……

  三日後。

  東宮第一堂實務課。

  不是在書房。

  是在廷尉府詔獄。

  劉奭站在牢道口,小臉白得厲害。

  劉景珩也不鬧了。

  他平時膽子大。

  敢鑽狗洞,敢頂嘴,敢把許廣漢的鳥籠拆成木棍。

  可詔獄的味道鑽進鼻子裡,小傢伙的手立刻抓住陸長生的衣角。

  「爹。」

  「這裡臭。」

  陸長生低頭看他。

  「記住這個味。」

  劉景珩咽了口唾沫。

  劉奭站在旁邊,想往後退。

  許平君今日也來了。

  她本來不放心。

  可陸長生一句話把她堵了回去。

  「你能護他一時,護不了他一輩子。」

  許平君只好跟來。

  劉詢站在牢道外,沒進第一間牢房。

  這是太子的課。

  不是他的。

  杜延年打開一卷案宗,帶兩個孩子走到牢門前。

  牢里關著一個男人。

  臉上有舊傷,手腕套著鐵鏈。

  他聽見腳步,立刻縮到牆角。

  劉奭小聲。

  「他犯了什麼罪?」

  杜延年翻開案卷。

  「殺人。」

  劉景珩抓衣角的手緊了點。

  杜延年讓獄卒打開木牌。

  「他為了搶鄰居二斗粟,夜裡翻牆,殺了一家三口。」

  牢門裡那人突然撲過來,鐵鏈嘩啦作響。

  「我冤枉!」

  「我是被逼的!」

  劉奭嚇得後退半步。

  劉景珩差點摔坐在地。

  衛登伸手扶了一下,沒開口。

  杜延年把案卷遞給劉奭。

  「太子看。」

  「有兇器。」

  「有血衣。」

  「有鄰里證詞。」

  「還有他自己藏在灶下的糧。」

  劉奭手抖,接不穩竹簡。

  陸長生沒幫他。

  這孩子以後會接聖旨、接奏摺、接天下人的命。

  一卷案宗都接不穩,以後怎麼坐那把椅子?

  劉奭低頭看了幾行,臉更白。

  「那……要殺嗎?」

  杜延年沒答。

  陸長生開口。

  「你覺得呢?」

  劉奭卡住。

  許平君在旁邊攥著帕子,想替兒子說兩句。

  可她看見陸長生沒動,硬忍住了。

  劉奭嘴唇動了半天。

  「他殺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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