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別硬撐。」
許廣漢擺手。
「我沒事。」
門房老錢急匆匆進來。
「侯爺,洛陽來客到了。」
許廣漢一愣。
霍水仙也停住。
陸長生從書房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截紅繩。
「到了?」
老錢點頭。
「劉公子和夫人。」
許廣漢立刻整理衣冠。
「快,快迎。」
府門外,劉弗陵下了馬車。
上官鳳跟在後面。
她剛站穩,就看見院中走來的少年。
劉景珩穿著紅色喜服,還沒系好腰帶,被霍水仙催著出來見客。
他比信里寫得更高。
臉上那道疤還在。
上官鳳看著他,喉嚨一下哽住。
她走上前,手抬起,又停在半空。
劉景珩有些懵。
這位夫人看他的樣子太怪。
不嫌生。
也不像普通長輩。
上官鳳終於摸上他的臉,指尖碰到那道疤。
「孩……孩子,你長大了。」
劉景珩愣住。
他下意識看向陸長生。
「爹?」
陸長生把紅繩丟給老趙。
「進書房。」
許廣漢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這事終於來了。
他最怕這一幕。
當年劉景珩過繼過來時還小,什麼都不懂。
現在十六歲,要成婚了。
親生父母站在面前,陸長生要把話挑明。
許廣漢的心一下亂了。
最好的辦法,是衝過去打岔,說先吃飯,說先試喜服,說什麼都行。
可陸長生既然開口,就說明避不過。
孩子成家之前,總得清清楚楚。
書房裡。
陸長生坐在主位。
劉弗陵和上官鳳坐在一側。
劉景珩站著,滿腦子都是那句「孩子你長大了」。
霍水仙本想留下,陸長生抬手。
「你們先出去。」
許廣漢急了。
「阿生……」
陸長生看他一眼。
許廣漢閉嘴,被霍水仙扶著出了門。
門一關,許廣漢立刻在廳里轉圈。
「水仙,你說珩兒會不會跟他們回洛陽?」
霍水仙倒了杯茶,遞給他。
「爹,您先坐。」
「我坐不住。」
「那可是他親生父母。」
「一個先帝,一個先帝夫人。」
「阿生說告訴他,就真告訴了。」
「這孩子萬一……」
霍水仙看著書房門。
「不會。」
許廣漢急得跺腳。
「你怎麼知道?」
霍水仙笑了笑。
「因為他叫了十六年爹娘。」
「這不是一聲身世能抹掉的。」
書房內。
陸長生指了指地面。
「跪下。」
劉景珩愣了一下,還是跪了。
陸長生看著他。
「你不是老說,我姓陸,你姓劉,為什麼我們是父子?」
劉景珩喉嚨動了動。
這話他小時候問過。
問完被陸長生彈了額頭。
後來他長大了,也不問了。
因為問不問,都不影響陸長生揍他。
也不影響霍水仙給他縫衣裳。
更不影響許廣漢把蜜餞塞他袖子裡。
陸長生抬手,指向劉弗陵夫婦。
「今天告訴你。」
「坐在你面前的,是你的親生父母。」
屋裡安靜下來。
劉景珩跪在地上,腦子裡很多事突然對上了。
劉弗陵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張了張嘴,沒先開口。
上官鳳已經撐不住。
她跪到劉景珩面前,一把抱住他。
「珩兒。」
「對不起。」
「是娘對不起你。」
劉景珩整個人僵住。
這一聲娘,砸得他胸口發悶。
他沒哭。
只是抬手,把上官鳳扶起來。
「您先起來。」
上官鳳不肯松。
劉景珩只好半跪著扶她。
「其實,我早有點懷疑。」
「我姓劉。」
「爹姓陸。」
「家裡人從不提我小時候的事。」
「祖父每次喝多了,說到我來府里那年,就開始裝睡。」
「我不傻。」
陸長生端起茶。
「你小時候挺傻。」
劉景珩被噎了一下。
這場面本來很重,被他一句話砸偏半寸。
劉景珩反而穩住了。
這才是他爹。
天塌下來也能先損人。
「我沒問,是因為爹娘對我好。」
「祖父也疼我。」
「比親生的還好。」
上官鳳捂住嘴,肩膀顫得厲害。
劉景珩看向劉弗陵。
「我只想問,為什麼把我給爹娘養?」
劉弗陵沉默了很久。
這十六年,他無數次想過這句話。
最後出口的,只有最直的一句。
「因為你爹陸長生救了我,也救了你娘。」
「我們全家欠他太多。」
「他沒有子嗣。」
「我和你娘商量過,把你過繼給他。」
劉景珩聽完,心口那塊懸著的東西落下去。
不是嫌棄。
不是不要。
是還債。
也是信任。
這答案不圓滿,但夠了。
門外,許廣漢扒著門縫,急得耳朵都快貼上去。
陸長生忽然開口。
「都出去。」
劉弗陵一怔。
陸長生看向劉景珩。
「你們三個自己聊。」
他說完起身開門。
門外,許廣漢差點撲進來。
陸長生伸手按住他的腦門,把人推出去。
「偷聽得挺熟。」
許廣漢心虛。
「我路過。」
陸長生指了指廳。
「坐。」
霍水仙站在廊下,看了一眼書房裡。
劉景珩還跪著。
上官鳳扶著他的肩,哭得停不下來。
劉弗陵站在旁邊,手抬了幾次,最後落在劉景珩頭上。
門被陸長生從外面合上。
許廣漢急得抓住陸長生袖子。
「阿生,珩兒不會走吧?」
陸長生低頭看了看他的手。
「你再拽,袖子要走。」
許廣漢更急。
「我跟你說正經的!」
陸長生走到桌邊,倒茶。
「他明天成婚,今天走?」
許廣漢一愣。
好像也對。
可心還是不穩。
「那以後呢?」
霍水仙接過茶盞,遞給許廣漢。
「爹,您放心。」
「珩兒不會離開我們。」
許廣漢捧著茶,坐在椅子上,嘴裡還嘀咕。
「那可不一定。」
「先帝夫婦一哭,他心一軟……」
陸長生端著茶,忽然看向書房門。
屋裡傳來劉景珩的聲音。
「生恩我認。」
「可我爹是陸長生,我娘是霍水仙,我祖父是許廣漢。」
「明日拜堂,您二位若願意,就坐在親席上。」
許廣漢手裡的茶盞啪嗒一聲磕在案上,茶水灑了一袖。
書房門內,上官鳳的哭聲一下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