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聽著自己二叔喊他朱秀才,當下只是笑了笑……
「二叔,現在還不是呢,還沒有過呢。」
「那不遲早的事情嗎?」朱樉嘿嘿笑著。
自己這個宗人令當的太有成就感了,都培養出來一個秀才了,弄不好還能培養出來一個狀元呢。
宗藩改革,讓有天賦的朱家子孫參與科舉,這個事情對於朱元璋的兒子們來說,是個好事情。
他們現在都是皇二代,還沒有安逸到心安理得去當飯桶,更不願意自己的嫡親孩子,一出生什麼事情不干,一點人生目標沒有,就等著自己老爹死,繼承爵位。
當然,宗室子孫參加科舉,對於讀書人來說,或者對於現在的從科舉出身的文官們來說,不算一個好事。
就拿朱高熾來說吧,以後他要是再六部工作,做一個六品的主事,按照官職來說,他應該給主官行禮,可朱高熾除了官職之外,還有一個身份啊,現在的燕王世子,日後的燕王殿下,你敢讓他給行禮嗎,你敢當著燕王的面搞小團體嗎?
可以說,宗室即便科舉入仕,走的順順利利,可是到了官場上,那又是一種新的挑戰了。
最起碼,想要干出成績來,你就要比別的官員付出的更多。
因為,同事們弄不好疏遠你……當然,這些也都是後話。
朱守謙聽著,也替朱高熾高興。
他在東宮當差的時間也不短,可以說,看著這朱高熾,從一個愛吃的小胖子,變成一個博學的大胖子……
「太孫殿下的二弟過了沒有,我前兩年,從應天出發之前,就聽過太孫殿下說過一嘴,說朱允炆也要科舉。」朱守謙問起了朱允炆的狀況來。
當然,現在皇三代中,有明確要走科舉路線的就朱高熾,朱允炆兩個人。
朱高熾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攏。
「沒有過,想來,是因為他在蘇州考試,要比我難了許多。」
朱高熾說這話的時候,即收攏了笑意,也專門在長輩大哥面前,給朱允炆找了一個還算過得去的藉口。
君子之風,表現的一覽無餘。
朱允炆雖然讀書也很用功,也在朝著科舉方面努力,甚至跟朱高熾有一爭高低的念頭在,不過,基礎的童試,朱允炆都沒有過。
不是因為朱高熾所說的,難度太大。
而是另有原因。
朱允炆接受的是這個時代最好的教育,再加上自己的身份加持,按道理來說,他進了考場,是不可能緊張的。
但朱允炆卻緊張了。
考試前幾日,就開始緊張。
睡不著,吃不好。
就這種情況下,能考好就怪了。
這也證明,有的時候,有些事情,不是光努力就有用的,朱高熾在這方面就非常順。
過童試,府試一蹴而就,現在考的,就是院試,只要過了,就是名副其實的秀才。
換句話來說。
是此時大明朝宗室人員裡面,學歷最高的……
「啊,高熾啊,二叔給你接風,咱們吃飯,在備一份席面。」朱樉忽然意識到,他們一直站在這裡干聊啊。
「不了,二叔,我只是過來拜訪您呢,給您長輩磕個頭我就要回去了,再過兩日,院試就要開始了,時間還是緊要的。」
聽完朱高熾的話後,朱樉趕忙說道:「對,對……你這大老遠跑來,還是要好好休息,養精蓄銳,考試最重要。」
話音剛落,朱高熾輕輕後撤一步,身姿端正,竟是當即屈膝,便要跪地磕頭。
朱樉見狀連忙上前伸手去攔,哭笑不得道:「哎你這孩子,怎的還來這套?都是親叔叔親侄子的,何須如此多禮!這不,外套了嗎?」
朱高熾身形沉穩,已然穩穩跪落地面,禮數絲毫不亂,仰頭認真回道:「二叔不可。古來聖賢最重禮法,長幼有序、尊卑有別。二叔您在北平、身領宗人令,是宗室長輩,侄兒遠道而來,登門問安,磕頭行禮乃是本分,絕不可廢。」
說罷,他恭恭敬敬、端端正正給朱樉磕了一個結結實實的響頭。
這一禮,純粹是晚輩敬長輩、子弟尊宗長的真心禮數,坦蕩端正,無可挑剔……這讓朱樉心裏面暖暖的,專門跑過來,就為了給自己這個長輩磕個頭。
磕首完畢,朱高熾緩緩起身,整理衣襟,隨即轉頭看向一旁的朱守謙,語氣溫和誠懇:「大哥,待大哥遠赴高麗就任,若是方便,還請替我給父王帶句安好。若是此番我院試僥倖得中,今年過年,侄兒便去高麗,好好陪伴雙親,弟弟……」
「好,大哥記下了,必定替你帶到。」朱守謙趕忙說道。
朱高熾微微躬身,準備告辭,本欲隨口說一句「二叔、大哥吃好喝好、玩好」。
話到嘴邊,他猛然一頓,瞬間收了回去。
他心思通透、分寸極佳。
自己既是晚輩又是幼弟,二叔身居宗人令、執掌宗室戒律,朱守謙亦是當朝藩王。
自己一句「玩好」太過輕佻,不合晚輩身份,略顯唐突失禮。
心念一轉,他立刻改口,端肅告辭:「二叔、大哥,侄兒先行告辭,回舍溫書靜養。」
朱樉看著這般懂事知禮的晚輩,越看越滿意,笑著叮囑:「去吧去吧,好生歇息,專心備考。你只管安心應試,考完二叔在給你備一份厚禮,好好慶賀一番!」
一旁朱守謙也溫聲附和:「祝你一舉得中,成為我們大明宗室第一個朱秀才……」
「多謝二叔,多謝大哥。」
朱高熾再度行禮,隨後轉身穩步離去,背影敦厚端正,進退有度。
待人影徹底消失在府門盡頭,大堂之內瞬間恢復安靜。
朱樉望著門外,久久才收回目光,滿臉艷羨地輕嘆一聲。
「老四這輩子,真是好福氣。」
「若是我家嫡子,能有高熾一半沉穩懂事、勤學知禮,我這輩子便再無遺憾了。」
「真是羨慕老四啊!」
此言發自肺腑,毫無作假。
一眾宗室子弟,大多尚武驕縱、頑劣成性,如朱高熾這般沉心治學、恪守禮法、謙遜恭謹的孩子,實在鳳毛麟角……
一旁朱守謙聞言,也是深有感觸,隨口感慨打趣:「誰說不是。」
「往日只聽說太孫二弟朱允炆日日苦讀、名聲極大,人人都夸天資卓絕。沒想到苦苦多年,連區區童試都未曾考過。」
「依我看,這童試、府試,也未見得有多難。真要說起來,我上我也行。」
這話一出,原本感慨溫和的朱樉瞬間臉色一沉,當即瞪了他一眼,語氣毫不留情,帶著幾分戲謔的呵斥:「你放屁!」
「你上你也行?」
「口氣倒是不小。」
「那孤問問你,四書五經,哪四書、哪五經?」
簡簡單單一句問話,瞬間將朱守謙當場問懵。
朱守謙臉上的傲氣瞬間僵住,嘴巴張了張,一時語塞,怔怔立在原地,半個字也答不上來。
看著朱守謙一臉窘迫、啞口無言的模樣,朱樉繼續譏諷:「還你上你也行?」
「連四書五經都說不全,還敢大言不慚考科舉?」
「真是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