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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應激

2026-09-01 14:20:18 作者: 光頭李三

  「刺殺?」

  朱棣放下玉箸,目光掃過跪在門檻外的親衛。

  「消息幾時到的?」

  「桂王可有恙?」

  朱棣的聲音不高,但卻已經有些急迫了。

  雖然現在高麗這塊土地上有兩個藩王,可按照實際情況來看,第一負責人就是朱棣。

  他不僅掌握高麗的行政權,人事權,超過七成的軍權,跟中央朝廷的對接,也是燕王。

  在自己父親朱元璋那裡,高麗有了什麼變故,帳也是算在燕王頭上的。



  「至於桂王殿下是否受傷、傷在何處、有無性命之憂,信使也說不清楚。」

  「只知開城全城戒嚴,桂王府護軍傾巢而出,四處鎖拿逆黨,城裡已經亂成一片了。」

  聽完這話,朱棣臉色一沉,怎麼,又是生死不知……上一次,生死不知,自己跟二哥都做好收屍的準備了,誰知道他活著,而這次,不會真掛了吧。

  朱棣有些慌了。

  他對這種事情比較應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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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主要的還是,數年前太孫殿下在北方遇到的那件事情,給他帶來了無盡的創傷,到現在還沒有養好傷。

  徐若雲坐在朱棣身側,手中那碗剛盛好的蓮子羹還冒著裊裊熱氣。

  她瞧了丈夫一眼,見他面上雖不動聲色,可拳頭卻無意識地收攥著了,那是他遇事不決時的老毛病。

  「殿下。」她輕輕喚了一聲,將碗往他手邊推了推:「桂王殿下吉人天相,又有親兵護衛,應當不會有事。你先寬心。」

  朱棣沒接那碗羹,也沒應她的話,只是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殿外已然暗透的夜色里,半晌,低聲道:「我要過去一趟。」

  徐若雲跟著起身,沒有多問,只讓侍女去取朱棣的玄色斗篷和輕甲。

  她自己則親自替丈夫整理衣襟,纖長的手指拂過肩背,將那件半舊的金絲軟甲貼身勒緊,又系好束帶,動作利落而輕柔。

  可能不願意讓自己的妻子跟著自己一起擔心。

  更衣之時,朱棣輕聲笑著:「你也不用擔心,朱守謙是個混帳,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蛋,這種人,不會死那麼早的。」

  這話說得隨意,可徐若雲聽得出來,丈夫心裡半點不輕鬆。

  朱棣作為高麗地面上的大明朝第一號人物,於情於理都該儘快出面。

  若是朱守謙真有個三長兩短,他朱棣縱有千般理由萬般解釋,也脫不了一個「高麗地面由你總攬,藩王卻在你眼皮底下遭了刺殺」的干係。

  朱棣對於自己父親,可是很了解的。

  朱守謙要是被刺殺死掉了,他老人家心裏面指不定把自己這個老四,想成什麼樣子。

  朱棣披上斗篷,大步出了正殿。

  夜色如墨,王府門前已集結起一百餘騎,火把獵獵,映得一面面玄甲泛著幽冷的紅光。

  朱棣翻身上馬,馬鞭一揚,鐵騎如離弦之箭,踏碎燕城寂靜的街巷……

  從燕城到開城,快馬不過一夜的路程。

  朱棣這一路幾乎沒有歇息。

  夜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他卻像毫無知覺,只一味驅馬疾行。

  身後親兵馬蹄如雷,在官道上捲起一道道黃塵,驚得沿途村落犬吠不止,偶有百姓披衣探頭張望,看見是大隊騎兵時,也是趕忙閉門,將自己家的女兒叫起來,躲進地窖。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開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

  朱棣勒住馬韁,喘了口氣。

  胯下那匹棗紅馬已經渾身汗透,鼻息間噴出大團白霧。

  他眯眼望去,只見開城南門城頭火光通明,城門內外人影幢幢,甲士林立,刀槍如林,戒備之嚴,竟比當年攻城時還要森冷三分。

  「走!」他低喝一聲,催馬向前。

  剛到城門前,果然有守軍橫刀攔路。

  一名開城衛百戶模樣的軍官大喝道:「什麼人!城門戒嚴,未有王令不得入城!」


  話音未落,朱棣身側的親衛統領朱能已縱馬上前,手中令牌高舉,沉聲道:「放肆!燕王殿下在此,還不速速讓路!」

  那百戶一愣,借著火光看清那枚烏沉沉的燕王府令牌,又看清了朱棣的面容,頓時嚇得腿一軟,慌忙跪倒:「小、小人不知燕王殿下親臨,死罪死罪!快快開門!」

  沉重的鐵閘緩緩絞起,朱棣一抖韁繩,率先縱馬入城。

  入城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城門內側的甬道旁,幾堆黑黢黢的東西貼著牆根碼著,用草蓆草草蓋著,可草蓆太短,根本遮不住下面橫七豎八的胳膊腿。

  密密麻麻的屍體像柴垛一樣碼了三層,裸露在外的手腳在晨曦中泛著青灰色,有的腳上還套著工地上常見的草鞋,有的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僵硬如鐵鉤。

  再往前,是一大片被血水浸透的土路。

  馬蹄踩上去,還能聽到「咯吱咯吱」的碎響,不知是踩碎了什麼。

  「殿下……這……」朱能湊上前來,聲音都有些發顫:「殺了那麼多人,桂王殿下,不會?」

  朱棣沒有接話。他攥緊了韁繩,指節發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底只盤旋著一個念頭——

  朱棣沒有說話。

  這一夜,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或許朱守謙只是受了輕傷,此刻正暴跳如雷地搜捕刺客逆黨……

  或許傷勢極重,醫官正在全力施救……

  最壞的可能,是已經……

  眼前這個場景,讓朱棣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他不敢再想。

  馬蹄在開城空曠的街道上疾馳,一路經過的民居盡皆門窗緊閉,偶爾有從門縫裡窺視的眼睛,也在看到這隊玄甲鐵騎的瞬間縮了回去。

  整座城像死了一樣安靜,只有馬蹄踏過青石板的脆響,在晨霧中一遍遍迴蕩。

  桂王府到了。

  朱棣翻身下馬,雙腿因一夜疾馳而有些發僵。

  他大步流星朝府門走去,守門的桂王府親兵顯然是認得他的,忙不迭跪倒行禮,讓開正門。

  「你們殿下呢,可有受傷?」朱棣腳步不停,聲音急促。

  那親兵跟在後面小跑著答:「回燕王殿下,王爺有暗甲護身,只受了些皮肉傷,並無大礙。」

  朱棣腳步一頓,懸了整整一夜的心,終於「咚」地落了地。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開城清晨帶著腥氣的空氣,好半天才緩緩吐出。那口濁氣從胸腔里擠出來時,帶著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顫抖。

  還好。

  沒死。

  果然,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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