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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主謀是誰 3

2026-09-12 16:10:13 作者: 光頭李三

  青篷馬車仍停在巷子裡面。

  朱標在車裡閉著眼,呼吸勻得極淺。



  朱標沒睜眼,只「嗯」了一聲。

  「蘇州知府衙門的人出城了。弄不好是抓城外的那些少年呢……老弟我要不要去看看,別真被抓住了。」

  朱標仍閉著眼:「不用……」

  外頭的人站了一會兒,像在等他再說點什麼,可車裡再沒動靜。

  那高大漢子終於憋不住了,一把將車簾掀開半幅,探進一張方臉來。

  這人生得濃眉闊口,偏一雙眼睛又圓又亮,透著股混不吝的匪氣,不是秦王朱樉又是誰?

  「大哥,咱要在這守到什麼時候?」

  「你讓那幫老頭小娃在衙門口坐了整日,這眼看著天都黑了,那姓張的也沒出來問出個所以然來。」

  「現在還派兵出城抓人了!」

  「他壓根兒就沒往正道上想!咱們這不是在做無用功嗎?」

  他越說越氣,一巴掌拍在車轅上,震得整個車身都晃了晃:「依我看,咱直接進去,把這蘇州知府鎖了就走!也算是給咱爹一個交代……」

  朱標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偏過頭,看了朱樉一眼,目光溫和,

  「老二,莫急。」

  「你還不知道你大哥我本就是心軟之人。」

  「朝野為官,侍奉咱們的爹,多不容易了,所以,咱這個做太子的,要溫和一些,殺伐懲戒從不是第一選擇,給機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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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亨好大喜功、愛博虛名,卻也算勤懇守職。」

  「今日我布下此局,便是給他最後一次自省、自查、自新的機會。」

  「他若能悟,便是他的造化,他若執迷不悟、一味鑽營邀功,那便是他自己葬送仕途,怨不得旁人。」

  朱樉聽著朱標的話後,直翻白眼。

  「大哥啊,老二我說一句不該說的,您聽不聽。」

  「說……」

  「你說張亨愛博虛名,可在二弟看來,咱們費心費力的搞出這一套,這不證明,您也挺愛虛名的。」

  朱標聽完朱樉的話後,稍愣片刻,自己這二弟現在的水平還挺高的啊,自己一臉坦然,說的義正言辭,他卻能透過一把抓住要害。

  對。

  他確實有點愛惜自己的羽毛,想聽眾人皆說,太子仁義啊。

  可他這也沒有辦法啊,他也是為了大明著想,為了老朱家呀……不能讓後世的百姓們都說,老朱家一代二代,都是心狠手辣之輩,他們打根上就是狠人……

  父皇心那麼狠,自己只能裝作心軟,這可不全是為了風評。

  裝也是很累的。

  朱標輕笑一聲,而後朝著朱樉擺了擺手,並未答話,想來,在自家兄弟面前,他也沒有想著辯解。

  自朱雄英從定州返回,提及了養濟院之事後,這事朱元璋便開展了調查。

  錦衣衛最先調查的就是北方。

  然後,很多問題都出現了。

  官吏推諉、錢糧剋扣、戶籍瞞報、流民放任,遍地皆是亂象,只有極個別的州府聽著最高指示辦事,但數量卻非常少。

  朱元璋很是生氣。

  準備搞一場清算運動,來警告後面的官員。

  可這種大事,他第一個想到商量的人,就是自己的兒子。

  正在休息的朱標跟自己的老父親開啟了閉門會議。

  朱標當時為地方官開脫,言說北方連年戰事、糧稅沉重、府庫空竭,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窮州窮縣,實在無力養民。

  窮地難做仁政,似乎合乎情理。

  可朱元璋一眼看穿根本,當庭定下鐵論,一句話道破所有官場推諉:「窮有窮治法,富有富章法!」

  「若只是一州一縣做不好,是地方無能。若天下大半皆做不好,便與貧富無關!是人心壞了,官帽歪了!」


  朱標知道自己不能休息,他必須出來工作了,不然按照朱元璋的性子,不知道要殺多少人。

  當即,朱標就請命,決定去南方看看,朱元璋當然同意,還把剛到應天的朱家老二喊來,讓他跟著朱標一同前往,照顧好大哥的身體……

  朱標要親自看一看,天下最富的蘇州、杭州、寧波,是不是也和北方一般,尸位素餐、虛耗公帑、欺上瞞下。

  一路行來,真相冰冷刺骨。

  江南財賦甲天下,蘇州府庫充盈、隱形收入數不勝數,地方官府半點不缺錢糧。

  可偏偏……

  蘇州養濟院,做的是最完美的樣子,行的是最齷齪的虛文。

  高牆大院、屋舍整齊、糧草充足、名冊詳盡,每一次朝廷巡查、吏部考核、戶部核驗,皆是優等樣板。

  可內里藏的貓膩,觸目驚心。

  院中養老扶弱的老幼,全是官紳、衙役、吏員的親眷替身,是養出來的「演員」。

  戶部、吏部、御史下來巡查,提前三日便有人通風報信,臨時調人填滿院落,做做樣子。

  而真正流落鄉野、無依無靠、孤苦無依的老翁稚童,永遠進不了養濟院半步。

  官府從不下鄉摸排流民、從不收錄孤幼戶籍、從不真正撫恤民生。

  有錢、有糧、有政策、有規制,唯獨無民心、無實事、無擔當。

  滿目形式主義,通篇欺君瞞民。

  這一路所見所聞,讓素來寬厚仁心的朱標,心底徹底失望。

  他無奈,亦痛心。

  故而此番南下,他耗費心力,暗中傳令,讓錦衣衛聯動江南各縣,將蘇州周邊所有真正無籍、無依、流浪乞討的老弱孤童,盡數收攏,把他們送到張亨的知府衙門外。

  你不是看不到嗎。

  孤給你送到眼前來……

  ……………………

  午後日頭偏西,天光敞亮。

  江南秋日的陽光透過層層枝葉,碎碎灑落在城外山野林地間,風清樹靜,視野開闊。

  捕頭周彪領著府衙五十餘名快班衙役,頂著午後日頭,在蘇州城外荒郊搜捕了整整數個時辰。

  一路奔襲,人人汗透衣衫,腿腳酸脹。

  一眾衙役心裡早已暗暗犯嘀咕,覺得府尊張亨未免太過草木皆兵,好好一座蘇州太平府,哪裡來的什麼驚天逆謀、城外亂黨。

  就在眾人快要空手摺返、心生懈怠之際,在走過一片樹林的時候,發現了密林深處忽然隱隱傳出成片細碎的人聲。

  周彪眼神一凝,當即抬手壓下隊伍,低喝一聲:「停!有動靜!」

  所有人瞬間噤聲,握緊手中水火棍、鐵鎖鏈,屏息凝神,順著樹影草木的掩護,小心翼翼往林子深處摸去。

  越往裡走,周彪心頭越是駭然。

  只見林間空地上,黑壓壓佇立著百餘名半大少年,年紀皆是十歲往上、十五歲往下,個個衣衫破舊、面色枯黃,正是此前暗中跟隨各地孤老幼童、隱匿城外的那一批人。

  可真正讓周彪頭皮發麻的,根本不是這些弱齡少年。

  在這群少年外圍,錯落站著三十多個精壯漢子。

  個個身材魁梧、筋骨結實,站姿挺拔如樁,眼神冷厲銳利,絕不是鄉間農戶、市井閒漢的模樣。

  最要緊的是,這些人可都帶著刀呢。

  陽光落在這群人身上,氣場森然,帶著一股久經肅殺的悍氣。

  周彪腳步猛地一頓,心臟狠狠懸了起來。

  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腦子裡轟然炸響一個念頭:我的天,這哪裡是流民聚集!難不成府尊真猜對了?!這夥人是暗中蓄謀的亂黨!

  周彪強壓心中震顫,硬著頭皮跨步上前,手持鐵尺,厲聲喝問:「爾等是何方人士,速速束手站立,隨我回府衙問話!敢有抗拒不從,一律按謀逆亂黨論處!」

  林間眾人聞聲不動,靜靜佇立,眼神漠然看著闖進來的一眾衙役。

  下一刻,為首一名黑臉精壯漢子緩步踏出隊列,身姿沉穩,氣場逼人。

  他抬手一翻,掌心亮出一枚玄鐵鎏金腰牌,日光之下,錦衣衛三字熠熠生輝,刺眼奪目。

  「錦衣衛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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