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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不必了

2026-09-12 16:10:22 作者: 佚名

  張亨站在台階上,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眼底只剩下那張越走越近的臉,清癯、平和,甚至在暮色里還帶著點溫和。

  他曾在應天奉天殿外的大朝會上,遠遠地、隔著層層疊疊的人影,見過這張臉。

  那時太子身著袞服,端立御階之下,百官俯首,山呼千歲。

  他張亨不過排在殿外班次極遠的地方,可那張臉,他記得。

  做官做到他這一步,該記的臉,一張都不敢忘。

  張亨的嘴唇開始抖,先是嘴角,再是整張嘴,最後連帶著下巴都控制不住地打顫。

  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可那滿身官威卻像被扎了個口子,呼啦啦泄了乾淨。

  「大人?」身後一個貼身的差役覺出不對,小聲喚了一句。

  張亨沒有應,喉結劇烈地滾了兩下,說不出一個字。

  而遠處那些圍觀的百姓還在看。

  他們只當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男子,當眾挑釁府尊,怕是要倒大霉。

  有人搖著頭,低聲跟身旁人說:「這男的要完咯,得罪府尊,輕則一頓板子,重了,怕是要下大獄。」

  「是啊,好端端地非要去捋虎鬚,活膩了。」

  可他們看見府尊大人的臉色,卻覺出不對勁來。

  那臉上沒有怒色,青白一片,像是見了鬼。

  人群外圍的乞丐堆里,幾個老翁也正瞪大了眼睛。

  他們見過這個人,就是他派人找到他們,又給錢,又用馬車送到這裡。

  就在圍觀的百姓們都覺得,這男子要完犢子的時候,讓他們大吃一驚的事情發生了。

  石階之上,高高佇立的蘇州知府張亨,猛地雙腿一軟。



  一聲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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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正四品蘇州知府,毫無半點矜持、半點體面,連滾帶爬跌下數層青石台階,狼狽不堪地撲倒在地。

  兩側圍觀百姓瞬間死寂,人人瞪大眼睛,嘴巴大張,滿臉難以置信。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場鴉雀無聲!

  方才不可一世的知府大人,居然……給這個陌生的中年男子,跪了……這人是什麼來頭……

  就連街心的上百老弱乞丐,也徹底呆住,一個個睜著渾濁、懵懂的眼睛,怔怔看著跪地的府尊,心神巨震。

  張亨伏在地上,頭顱死死貼住冰冷青石,身軀止不住發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恐懼與絕望,高聲叩拜:「臣!張亨!參見太子殿下!」

  「臣有罪!臣肉眼凡胎,不識龍駕!不知殿下微服臨蘇,衝撞聖駕,罪該萬死!!」

  這一聲高呼,如同驚雷炸響……轟隆隆……張亨身後,身旁的衙役,書吏,隨從所有人都感覺耳朵蒙蒙的。

  太子殿下……

  沒有人再有半分遲疑,嘩啦啦一片跪倒,密密麻麻盡數伏在石階、長街之上,層層疊疊,叩首不止。

  「參見太子殿下!!」

  遠處圍觀百姓原本還沒有明白怎麼回事呢,可卻見到那些吃官飯的人,都給跪了,還齊聲喊了太子殿下,這才算搞清楚,弄明白,來的是誰?

  「他們說是太子。」

  「是咱們洪武天子的兒子呀……」

  「快,快,快,你趕緊回去,把咱家小姐叫出來,萬一,太子殿下看中了……」

  「你也回家,讓我兒子出來,瞧一瞧太子長什麼模樣,科考的時候,定是會下筆如神呀。」

  ……………………

  看熱鬧的百姓們此時都是亢奮的,原本,他們就喜歡看熱鬧,不然,不會冒著被官府的衙役一鍋端的風險前來。

  好傢夥,現在熱鬧更大了。

  當朝儲君!

  應天龍闕的太子殿下,成為了他們今日看的熱鬧中的主角……

  街心風靜,萬籟俱寂。

  朱標緩步上前,居高臨下,靜靜看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張亨。


  他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聲音溫和,卻帶著儲君無上權威:「你見過我?」

  張亨頭顱死死抵著地面,冷汗浸透重衣,嘴唇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話語,慌忙顫聲回稟:「臣、臣年年入京述職,曾遠遠瞻仰殿下聖容,銘刻於心,永世不敢忘……」

  他急著想要辯解、想要敘說恭敬、想要博取一絲寬恕。

  「不必說了。」

  朱標淡淡開口,輕輕一句,直接截斷他所有說辭。

  張亨話音驟停,心瞬間沉到谷底,誰能想到!

  高高在上、穩居應天龍宮的太子殿下,竟然會悄無聲息、微服潛行,來到江南蘇州!

  電光火石之間,今日書吏那句被他厲聲否決的話,猛地衝進腦海,「大人,此事會不會和蘇州養濟院有關?」

  看到太子殿下,張亨瞬間通透了!

  全通透了!

  可笑自己還坐在府衙之內,臆造謀逆大案、妄想擒賊立功、博取前程,殊不知,自己所有揣測、所有猜忌、所有自以為的驚天陰謀,全是太子親自布下的考題……

  「這些老弱、孤童,在你蘇州府衙門前靜坐一日。」

  「當今天子設養濟院,贍養天下無依之人。」

  「蘇州富甲江南,錢糧充盈,為何整日無人收容、無人安置、無人過問?」

  問話輕柔,卻壓得張亨喘不過氣。

  一旁,三名護衛之中,身形魁梧、氣場霸道的秦王朱樉立在一側,雙目冷厲,面色不善,死死盯著跪地的張亨。

  張亨心臟狂跳,慌忙慌亂辯解,語無倫次:「臣……臣先前、一時糊塗!一時未曾想透其中關節!」

  「臣只當是有人暗中串聯流民、蓄意生事,妄圖攪亂蘇州吏治、構陷地方……」

  「臣愚昧!臣昏聵!此刻臣已然醒悟!臣即刻調撥人手、騰空養濟院、全數收納這些孤老幼童,即刻整改、即刻補過!」

  「求殿下恕罪!」

  他瘋狂磕頭,塵土沾面,狼狽不堪,只求一絲改過之機。

  可朱標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平靜無波,不帶半分憐憫。

  「不必了。」

  短短三字,徹底斷絕他所有希望。

  「蘇州養濟院,樣板作假、虛應公事、漠視民苦,你主政蘇州,難辭其咎。」

  「這官,你不必當了。」

  朱標聲音沉穩,落子定音:

  「即刻脫去官服,卸下印綬。」

  「自行趕赴應天,去錦衣衛詔獄,聽候天子發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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