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程競星一頭霧水，「什麼郵箱？」
陳泰鴻見她沒反應過來，「你發在arXiv的預印本，是不是沒寫上郵箱？」
程競星立刻回憶了一下論文的內容，一拍腦袋。
「是忘記了，不過老師您怎麼知道的？」
上次她給老師看過，當時老師也沒提出來，顯然不是那個時候發現的。
「看看這個。」陳泰鴻將電腦屏幕往她的方向轉了一下。
程競星湊過去，目光落在屏幕上，才發現那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署名很眼熟。
她想起來是歐洲數學學會前主席，微分幾何和分析領域的泰斗級人物。
郵件內容很短，只有幾行字。
大意是他沒在她上傳的預印本上找到郵箱，打聽下得知她是陳泰鴻的學生，所以發郵件給他，讓他幫忙轉達自己對預印本上的一個疑問。
下面則是他針對第14頁的推論4.1提出的疑問。
「呃……」程競星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頰，「對不起老師，是我粗心了。」
「下次別再這麼馬虎了。」陳泰鴻臉上含著笑，「能引起他的注意，說明你的定理3.7已經得到絕大多數同行的認可。」
「都是老師教的好。」程競星說。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拍馬屁了？」
程競星嘿嘿一笑，「我說的是實話啊。」
陳泰鴻無奈地搖頭。
程競星說：「那老師，我現在回去回覆郵件。」
陳泰鴻突然從位置上站起來，「有思路的話，可以在這裡回。」
程競星一想，反正也就幾分鐘的功夫，於是點頭，「好。」
她坐在老師的位置，登錄自己的郵箱，開始給這位前主席打字回復。
「尊敬的Bourguignon教授，感謝您的閱讀。
推論4.1不依賴維度假設……我會在修訂版中補充這一討論。再次感謝您的指正。
——程競星」
「搞定了，老師。」程競星站起來，把位置還給老師，「那要是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不著急。」陳泰鴻對她招了下手，讓她到沙發這邊坐下。
程競星立刻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在老師動手前，又先一步泡起茶。
她熟練地摸出茶几下的老班章，掰了一小塊放進茶壺裡，用剛燒開的開水直接沖。
看到她這麼粗糙的手法，陳泰鴻眼皮一跳，連忙開口：「等等。」
程競星停下動作，疑惑地看著老師。
「我來吧，你看著就行。」陳泰鴻不想這麼好的茶葉被她浪費了，隨口問道：「家裡的長輩平時很少喝茶？」
「嗯。」程競星應了一聲，「以前家裡窮，買不起茶葉，我爸媽幾乎不怎么喝茶。」
陳泰鴻動作一頓，「苦了你了。」
程競星搖搖頭，「我不覺得苦，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在一起生活，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陳泰鴻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這個道理，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得。
她一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人，能這麼早就懂得，實屬難得。
不過也不難理解，大概正因如此，她才能靜下心來鑽研定理。
「喝喝看，這茶葉還是你帶來，你也嘗一嘗。」他將一杯泡好的茶放到她面前。
「謝謝老師。」程競星不懂品茶，她只能給出一個樸實的評價，「不愧是十幾萬的茶葉，好喝。」
陳泰鴻失聲笑了，「知道老師把你留下來的原因嗎？」
「啊，不是喝茶嗎？」程競星捧著茶杯抬起頭。
說完，她的腦袋就被輕輕敲了一下。
程競星摸了下被敲到的地方，茫然地看著老師。
難道不是嗎？
不對，她突然反應過來，「我想起來了，是因為Bourguignon教授郵件的事。」
陳泰鴻頓了一下，讓她來說，怕是到晚上也猜不到正事。
「你猜對了。」他用哄孫女的口吻說，「不過還有一件事。」
「啥事啊。」程競星飲了口茶，眯了眯眼，心態很是放鬆，此刻全然沒有在其他同學面前那般高冷的樣子。
陳泰鴻見狀，也知道這個小弟子只能打直球，這一點跟她那些心眼多的師兄們倒是不同。
「你的論文經過這一周的學術驗證，定理3.7的學術地位基本坐實，往後即便有人質疑，也不會再動搖它的根基。」
程競星捧著杯子，乖巧姿態。
「原本還想讓你再沉澱沉澱，經過這件事，老師改變主意了。」
程競星抬頭看著老師，「什麼？」
陳泰鴻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這一周落下帷幕的，只是學術層面的爭議。
接下來才是他們與王派博弈的重頭戲。
原本也想告訴她，但看到她這副乖巧的樣子，他突然不想告訴她，給她太大的壓力。
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就沒必要讓她知道了。
「下個月，學院要啟動一個聯合申報項目——『下一代複雜系統韌性控制與反演計算中心』。」
程競星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靜靜聽著。
「這個項目是國家級的。」陳泰鴻補充道，「申報書已經到了預備會階段，我打算把你寫進去。」
程競星眨了眨眼：「寫進去……是什麼意思？」
「作為核心理論成員。」陳泰鴻看著她，「你的定理3.7，就是這個中心的理論基石，沒有ε*=1/C，整個項目的穩定性判據就立不住，所以，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一個連普通課題都沒參與過的大一學生。
一上來就是國家級的，這樣的待遇，全國怕是獨此一份。
程競星臉上的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像是不知道其中的份量。
陳泰鴻觀察著她的反應，見她如此淡定，暗自點頭，心性確實不錯。
這要是其他人，聽到這個消息後，早就激動得跳起來了。
「如何，你願意加入嗎？在你回答前，有一件事，老師要提醒你，屆時落在你身上的擔子不會小。」
程競星想了想，問了一個問題：「老師，我加入對你們有好處嗎？」